我现在就要把这颗钉子,钉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挖三重壕沟,立三层拒马!把咱们自己变成一只浑身是刺的铁刺猬! 于毒想设计伏击我们,那我们就停下等他们来,还在修寨子挖沟。 时间拖得越久,营寨就越坚固。 这时候,该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 且不说这雨后湿冷,山中多蚂蟥毒虫, 看是他们在泥里趴得久,还是我们在营阵里守得久!” 陈默所用,正是蜀汉大将黄忠在定军山之战中, 听从法正所言 “步步为营,诱敌深入”,最终阵斩夏侯渊之策。
“可是军佐……” 刚刚布置完防务进帐的周沧,听到这话有些担忧地道:
“那季玄先前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咱们要是迟迟不到白狼渡, 万一他以此为借口,给咱们扣个‘畏战不前’甚至是‘通匪’的罪名……”
“怕什么?” 刘备忽然开口。 这位向来以仁厚示人的汉室宗亲,此刻脸上却显露出一股少有的峥嵘霸气。 他按剑而立,话语掷地有声道:
“古人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上官乱命! 吾乃大汉武官,却也是这千余乡党兄弟的大哥。 明知是死路还要带着兄弟们去送死,吾做不到!” 说话间,刘备走到陈默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诚,此战指挥,全权由你决断。 你说停,咱们就停。 哪怕这天塌下来……兄,替你顶着!” 陈默心中一暖,深吸一口气,再无顾虑。 他对刘备一笑,坦诚道: “大哥也无需太过忧虑,按我所料,季玄此次出征白狼渡是假,更是另有其他布置。 其人阴险多虑,定不会完全依仗我义军行事。 我军是否赶至白狼渡口,对其策略定无任何影响, 若我军只是季玄所设诱饵,他甚至都不会关注白狼渡战况,更不知我军行军进度才是。” 话罢,他猛地转过身,手掌下切,厉声下令:
“传令谭青所部斥候营! 这一次,不要在这个营寨周围转悠了。 全军斥候散开,呈扇形向东侧密林深处渗透! 记住,见到敌人不要打,放箭骚扰,且战且退! 不求杀敌,只求‘惊鸟’! 哪里动了刀兵,哪里有鸟雀惊飞,哪里就有栈道出口! 把这帮见不得光的耗子,一只只的都给我逼出来!”
官道东侧,密林深处。
“这帮天杀的官军……到底在搞什么鬼?!” 趴在一丛茂密灌木后的 “黑鳞”,此刻气得几乎要把嘴里草根嚼碎了。 作为于毒麾下的死忠心腹,也是这支 “黑鳞军” 的统领, 他带着两千精锐兄弟,已经在这片该死的泥地里趴了整整几个时辰了。 雨后的林子里阴冷潮湿, 无数不知名的小虫子顺着裤腿往上爬,咬得人钻心的痒。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让手下的兄弟动。 因为按照情报,刘备的先锋大军马上就要路过这里了。 只要官军一进这个口袋阵,他一声号令, 两千如狼似虎的兄弟就能冲下去,把那群不堪一击的义军杀个片甲不留。 可是……那群官军......
人呢?! 根据斥候暗探回报,他们居然......
停下了! 就在伏击圈的边儿上,硬生生停下了! 第九十九章 惊变 透过树叶的缝隙,黑鳞仿佛能看到那群官军正在砍树,挖沟,推车。 他似乎正在眼睁睁看着,一座坚固的乌龟壳正在一点点成型......
黑鳞的心态都要崩了。
“老大,咱们……还等吗?” 旁边一名小头目压低声音问道,一脸的苦色:
“兄弟们在泥里泡得都要长蘑菇了。 再这么等下去,那刘备他们要是把寨子修好了,咱们就算冲下去,怕是也啃不动了啊。”
“闭嘴!老子他娘的不知道吗?!” 黑鳞低声喝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冲? 现在冲下去,那就是强攻硬寨,那是兵家大忌! 可不冲?眼看着那边的官军斥候,像梳子一样在林子里乱刷。 刚才有好几个弟兄差点就被发现了, 虽然没打起来,但那边的位置显然是快暴露了。
“该死的李大眼!他的援军呢?!怎么还没到?!” 黑鳞狠狠地锤了一下身下的泥土,焦躁地看向西边山林。 按照大当家于毒的前些日子传来的密信, 除了他黑鳞军这边的两千人, 还有李大眼和杨凤带着另外两千人,从 “鬼见愁” 栈道的另一个出口绕下来。 那是这把钳子的另一半。 只要李大眼那边一响,两面夹击。 就算刘备扎了营,那也是被数倍兵力前后围攻,死路一条。
“统领……您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小头目犹豫了一下,有些惊恐地说道:
“刚才……就是约莫半个时辰前,您听见没? 山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然后山顶那边就开始冒烟。 可这天也没闪电啊……会不会是栈道那边……”
“放你娘的屁!” 黑鳞猛地瞪了他一眼, 虽然他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嘴上绝不能露怯松口:
“那栈道挂在悬崖上百八十年了,怎么可能坏? 定是夏日多雷!或者是哪里山崩了! 再说那李大眼虽然是个浑人,但他身边跟着的杨凤是个读过书的。 那姓杨的小子鬼点子多,肯定是看咱们这边也没动静,想找个更好的时机动手。” 黑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安,咬牙切齿道: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稳住! 再等等!等西边一响,咱们就冲出去把刘备陈默那厮剁成肉泥!”
“鬼见愁” 栈道西侧出口,一处隐蔽的山坳内。 与黑鳞那边的苦苦忍耐不同,这里的气氛却是格外焦躁。
“他娘的!这什么破路!这是人走的吗?!”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行军马扎上,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沾血的马鞭,正在破口大骂。 这人便是于毒麾下的附庸之一,此次援军的头目李大眼。 平日里仗着手下人多势众,在太行山上也向来是个横着走的角色之一。 刚才下山的时候,因为雨后路滑,他愣是摔了一跤,吃了一嘴的泥, 此刻正把这股邪火全撒在手下人身上。 一名负责探路的小卒被他抽得满脸是血,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大声。
“行了!滚一边去!老子看着你就心烦!” 李大眼一脚把那小卒踹开,转头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