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泪水顺着麻布渗了出来。
走出营帐,天色已过黄昏。 晚风带着一丝北地特有的寒意,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但校场上的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凝重。 甚至可以说是紧绷到了极点。 超过六百名俘虏被驱赶到了校场中央。 他们中有穿着破烂衣衫的民夫,有申屠部下的精锐,也有韩忠麾下残兵。 此时混杂在一起,乱哄哄的一片。 周围是手持弓弩,虎视眈眈的白地坞士卒。 只要这群人稍有异动,立刻就是弩箭齐发。 关羽快步走来,面色有些凝重:
“子诚,人太多了。”
“这里面鱼龙混杂。 申屠的死士,韩忠的部曲,被裹挟的民夫……全都混在一起。”
“若是全部带走,路上万一有人煽动哗变。 以吾等这点兵力,很难弹压。”
“但若是全杀了……”
关羽没有说下去,但他皱起的眉头表明, 这位武圣并不喜欢这个选项。 杀敌是一回事,屠俘又是另一回事。
“不能全杀,也不能全留。” 陈默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得筛。”
“把渣滓筛出去,把人留下来。”
“怎么筛?” 关羽问道,
“这群人现在为了活命,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被裹挟的民夫。”
“刚才甚至有不少申屠部的甲士,趁乱把甲胄脱了,混在人堆里装流民。 咱们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认不出来?” 陈默冷笑一声,
“云长兄,你是行伍大家。”
“你应该知道,这精锐甲士和苦力民夫,身上长得东西可不一样。” 陈默大步走上点将台,拔出腰间长剑。 对着下方上百名俘虏,高声厉喝道:
“所有人听着!!”
“不想死的,立刻脱去上衣!赤膊站立!!” 这道命令极其突兀。 虽然此时已是初夏,但北方的傍晚依旧寒凉。 俘虏们面面相觑,但在周围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下,只能哆哆嗦嗦地开始脱衣服。 很快,校场上便是一片黝黑且干瘦的脊背。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 陈默带着关羽,还有几十名持刀亲卫, 骑着马,缓缓从这群赤膊俘虏面前走过。 巡视之间,目光只盯着一个地方看—— 肩膀。
“这个,拖出来!” 陈默马鞭一指,指向一名缩在人群后方, 看起来面色发黄,正在瑟瑟发抖的汉子。 那汉子脸色大变:
“官爷!冤枉啊!小的是民夫!是从安平国被抓来的……”
“民夫?” 陈默冷笑一声,策马逼近,
“双肩锁骨之处,皮肤磨损呈黑紫色,且有半寸厚的硬茧。”
“这是常年穿戴十余斤以上扎甲,被肩吞磨出来的‘甲茧’!”
“还有你这背,虽然不算健壮,但却有些棱角在。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能练出过一身腱子肉?” 陈默挥了挥手:
“又是一个申屠部的精锐老卒!而且至少是个伍长!拖出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了出来。
“还有这个!那个!”
“这一排第三个!后面那个想躲的,给我揪出来!” 陈默一路走,一路指。 他利用的是最基本的历史常识。 在这个时代,普通流民若是干活挑担,茧子多在单肩或是手掌。 且大多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可见。 而申屠带来的这支部队,应该是张梁麾下的核心精锐之一。 是常年披甲作战的职业军人。 那种特殊的 “甲茧”,还有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虎口老茧, 以及那种哪怕装得再像,也掩盖不住的凶悍眼神。 在陈默这个通晓历史常识的穿越者眼里, 便如白纸上的墨点一般,根本无所遁形。 一招卸甲识人, 直接把百余名藏在流民中,企图蒙混过关的申屠部老卒、死士给筛了出来。 当然,陈默也没有对这些老卒直接处斩。 申屠部甲士里,也不一定人人皆是恶徒。 自有下一个筛选流程等着他们。 与此同时,陈默也看到, 剩下的人群里,有很多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剩下的四五百人。 这里面大多数是韩忠的部下,还有真正的民夫。 但还不够。 陈默心知,这里还有很多人, 虽然不是精锐甲士,但也可能是作恶多端的兵痞。 必须要把那些真正的坏种, 彻底清理干净。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狠绝
“来人!上粥!”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十几口大锅被抬了上来。 那是之前申屠部后营早已煮好,准备给庆功宴用的稀肉粥。 米粥虽然不算浓稠,但其中却翻滚着大块的马肉与羊肉, 散发出引人疯狂的香气。 那些饿了数日的流民和底层士卒,眼睛瞬间就绿了。 那是一种人类最原始的,对食物的渴望。 陈默站在高台上,指着那热气腾腾的肉粥,声音却是冰冷无情:
“申屠的人,平日里吃香喝辣。”
“他们一路从冀州劫掠而来, 杀你们的亲人,辱你们的妻女,抢你们的口粮。”
“刚才那些甲士,我帮你们揪出来了。”
“但是我知道,这人群里,还藏着不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徒!” 陈默的目光扫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