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更是 “替天行道”,亲手截杀了张氏嫡子张炬,证明此人手段果决,做事毫不拖泥带水。 最重要的是,他对刘氏族人来说.....
是自己人!
数日后,刘氏宗族的祠堂之内,再次红烛高燃,暖意融融。 刘元起亲自设下宴席,以宗族家主的最高礼节,将刘备与陈默迎至首席。 这一次,连张飞都不被视作侍立一旁的护卫,而是得以佩刀入席,与二人并坐。 能在宗族祠堂内带刀而入,这在注重礼制的幽州士族之中,已是独一份的殊荣与敬意。 这象征着,对方已将他们视作真正能够捍卫家族的武力。 席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元起放下酒杯,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敛去,只剩下一片肃然。
“玄德贤侄,” 他沉声道,
“你忠义可嘉,破贼有功,实乃我刘氏之光。 如今幽州不靖,黄巾贼寇于南,鲜卑胡虏在北,百姓多难。 老朽与郡中各族的几位家主商议过了,愿共同推举贤侄为‘剿匪护乡都尉’。 协同诸族,招募乡勇,以靖地方祸乱!” 他话音刚落,一旁立刻有人起身附和道:
“刘公所言极是!有玄德为护乡都尉,再请陈默义士为军佐,何愁乡里不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称善,言辞恳切,像是真是为了幽州百姓的安危着想。 陈默低笑一声。 他知道, “剿匪护乡都尉” 这个名号听起来威风,实际上却只是唬人的。 这可不是公孙瓒那种由朝廷正式任命,官秩高达‘比二千石’级别的骑都尉,只是一个不上官府名册的 “虚衔” 罢了,甚至都领不到朝廷的俸禄。 但它所带来的 “实权”,却是刘氏义军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可以在本县之内,名正言顺地划地屯田,招募兵马,设置防务。 这些老狐狸打的算盘,陈默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表面上是拥立刘备 “护乡保民”,实际上是想让他做一堵挡在自己与所有潜在危险之间的墙。 以上报太守 “剿匪护乡” 的名义,这些豪族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官府库房里要钱要粮。 而后再层层盘剥,将大头分润,落入自己囊中,只分给护乡义军一点残羹冷饭。 这一切,只看豪族们打算怎么做而已。 刘备显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盘算,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只是起身,对着刘元起与在座众人恭谨一礼。
“备,德薄能鲜,蒙诸位宗亲父老错爱,敢不效死力!” 这,本就是陈默的计划之一。 知晓历史的陈默比谁都清楚。 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能得到一个 “合法” 聚兵的名义,是何等千载难逢的良机。 第31章 驻地 席间,有人顺势提起, 说太守刘卫正督促涿郡校尉邹靖在临近几个县招募郡兵,以防备冀州黄巾。 若刘备愿意投效,以他的功绩,至少也能得一个军侯之职,领一份正式的郡兵编制。 此言一出,刘元起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不可!邹靖所募乃公孙伯圭麾下之军,虽为郡兵,实则听命于蓟县。 若入其列,则我等之乡勇,与那白马义从何异?皆是受制于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推举刘备募兵的真正目的,就是要组建一支属于 “自己人” 的武装,用来防备公孙瓒。 而不是去给公孙瓒当炮灰,替他去冀州边境与黄巾军死磕。 陈默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感叹。 这其实就是幽州本土士族在绝望之下,玩的一出 “以贼防贼” 的把戏。 他们扶持刘备,并非出于信任,而是一场赌上家族命运的投资。 他们赌刘备羽翼未丰,尚能控制。 赌刘备念及宗族情分,不会反噬。 而至于前面有人提到的 “太守刘卫”......
陈默记得,光和七年,也就是黄巾之乱爆发的这一年,负责管理涿郡与广阳几郡的太守正是此人。 史书上说刘卫为官尚可,但后来……
陈默总觉得关于此人的记忆里,有一丝不太对劲的违和感。 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席上的讨论声打断了。 谈到最关键的军需粮草问题,场上的气氛顿时一滞。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几家士族,此刻都开始支支吾吾,纷纷推说年景不好,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 最终,还是刘元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等几家,愿共同出些钱财,将公孙将军发卖的张家旧地买下。 划其西北最远的那数千亩荒田,赠予玄德贤侄屯垦。 兵民自养,老朽可做主上报县里,免去你们三年的税赋。” 此言一出,众人如释重负,纷纷称善叫好,一副做出了天大让步的模样。 可当家仆将绘制着田产的舆图在桌案上摊开时,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便是暗笑。 那块所谓的 “张家旧田”,却是原先张氏坞堡周边最荒凉的一片瘠地。 那片地杂草丛生,地势坡度较大,许多地方都需要重新开垦。 更致命的是它的地理位置。 其西面紧挨着连绵不绝的太行山脉,东北面则与公孙瓒势力核心的蓟县州府遥遥相望,恰好被夹在中间。 这算是一个 “阳谋”。 若太行山的盗匪流寇下山劫掠,或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借口巡视,前来找茬。 首当其冲的,必然是驻扎在这片土地上的刘氏义军。 但明面上,几千亩地的耕种权,再加上三年免赋税的承诺......
这确实算是一份 “厚礼” 了。 众人满以为刘备会对此感恩戴德,就此领受这份职务。 岂料,坐于刘备身侧的陈默却忽然站起身来。 他对着在座众人拱手一笑,朗声道:
“诸位宗公高义,所赐实乃大恩,子诚代玄德兄与麾下众兄弟谢过了。 但荒地开垦,非一朝一夕之功。 即便三年免税,怕也难解燃眉之急,难以让将士们安心。 若真欲平乱护乡,还需请诸位再助薄力。” 刘元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陈默却不卑不亢,话锋一转继续道:
“我等所求不多,只需耕牛五十头,各式农具百套,粟种八百石。 此非为我等私求,乃是为乡勇弟兄们的生计,是护民之本。” 见众人面露难色,陈默再次拱手,语带诚恳:
“况且,此举利在全郡,功在诸位。 玄德兄所领义军,不为一己之私,乃为守护涿郡一方百姓。 诸位今日之助,明日便会传遍乡里。 届时,士民百姓必交口称颂族中仁义,诸家高名亦将传遍幽州,此乃万金难买之声望所在。” 这番话软硬兼施,众人面面相觑,终是在刘元起的眼神示意下齐声附议,应承了下来。 一场看似皆大欢喜的会议落定。 刘元起等人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总算将烫手山芋安排妥当。 而陈默心中却暗自摇头。 这群被安逸日子磨平了棱角的豪族,真是短视到了可怜的地步。
走出刘氏祠堂,夜色已深,月凉如水。 张飞一边将配刀重新系回腰间,一边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嘟囔道:
“二哥,你看这些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 分给咱们的那块破地,荒得连兔子都不拉屎,还得咱们自己去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