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微微低头,由衷拱手道,
“世人皆谓郡丞长于临阵奇谋,算无遗策。
然庶这半月亲历其事,方知郡丞大才,绝非仅在兵戎厮杀。
此煮沸饮水、石灰掩秽之法,暗合医家至理,看似微末小道,实乃安邦济民、活人无数之神技!
庶,谨代那数万幽燕百姓,拜谢郡丞活命之大恩!”
陈默静静的看着徐庶,却是摇头无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最基础的现代卫生常识,是站在后世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元直言重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陈默摆了摆手,
“大防山一战而定,大哥与云长、翼德他们不日便将自蓟县回返......”
他看了一眼漏水计时,已是到了丑时,
“今日便议到这里吧。
你二人也劳累了半月,下去好生歇息。
明日,还要准备迎接大军凯旋的诸般事宜。”
田畴与徐庶闻言,也不再坚持,齐声应诺后,退出了偏阁。
门扉再次关上。
偏阁内,重归死寂。
陈默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茶汤饮尽。
虽然方才在下属面前,他表现得尤为成竹在胸、举重若轻。
但此刻,当房中只余他一人时,他才终于敛去了面上从容。
陈默眸光微沉,眼底浮现出一抹隐忧,抬手拿过案几旁一个极不起眼的漆木书箧,拨开机关锁扣。
从夹层底端,抽出了一卷被贴上火漆的麻纸账册。
这卷账册,田畴和徐庶都未曾见过。
整个白地坞,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其详细内容。
这是专门记录从南太行隐秘商路,也就是“小鱼干”派人自南阳方向,输送粮草辎重而来的绝密账目。
陈默以手指摩挲那粗糙麻纸,借着昏黄灯火,目光落在了账册最后几页的记录上。
“四月廿八,收南阳转运粟米五千石。”
“四月廿九,收南阳转运菽麦三千石,粗盐、酱豉五百斤。”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整个五月的账目,是一片空白。
完全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陈默眉间微蹙。
按照他先前与“小鱼干”在私聊时的约定,
这批用来支撑白地坞的救命粮,应该是分批次、细水长流地输送到五月底的,用以帮幽州流民熬过最为青黄不接的时节。
陈默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更没有将这份恩情视作理所当然。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深知从南阳跨越千里向幽州秘密运粮的凶险,才对这批物资的突然中断感到极为不安。
陈默在乎的,根本不是那批断掉的粮食。
正如田畴所汇报的,靠着三、四月份“小鱼干”的粮食打下的底子,以及大半个月来的以工代赈,幽州流民其实已经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最危险的粮荒。
现今战事已定,即使少了这五月份的物资,白地坞勒紧裤腰带,也能勉强挺得过去。
陈默真正忧心的,不是少了粮食,而是“小鱼干”这个盟友的安危!
“小鱼干”所在的南阳,乃是天下第一大郡,是当朝何皇后的母族何氏,以及四世三公袁氏的盘踞之地。
而“小鱼干”本人,更疑似是外戚何家里的嫡长子侄,颇有能量,哪怕遇到些许阻碍,也绝不至于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彻底断了联系。
整整二十天了,南太行的秘密粮仓处,没有再收到一粒粮食,甚至没有哪怕只言片语的信件传书,告知事情缘由。
南阳方向,直如泥牛入海,死寂无声。
如果是其他人,陈默或许会认为,可能是对方权衡利弊数月后,不愿再继续追加投入。
但“小鱼干”却不同。
一个愿意不做任何利益交换,更没有要求陈默的任何许诺......
只为了“不让北方的孩子没有饭吃”,就可以毫无保留、不计代价的将大批粮食送来北方的“战友”......
陈默能感觉到,“小鱼干”虽然有时行事莫名跳脱、天真......甚至天真到有些过于不谙世事。
但她骨子里,却是个极为纯粹、良善的人。
这样的人,决定要做某件事情后,绝不可能就这样无故失联。
“南阳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默低声喃喃。
烛火昏黄,映照着他眼底,明灭不定。
难道是“小鱼干”私下调动粮草的举动,让南阳袁氏或何氏其他分支有了意见?出了某种差错?
还是说,现实中又有门阀的人降临而来,将触手伸向了南阳,发现了她的存在?
陈默尝试回忆,历史上的中平二年(185年),
南阳这天下第一大郡,表面虽然繁华,实则却是暗流汹涌。
第五章 查看玉牌,2%权限骤启!(感谢“Kasa”的盟主,求月票)
朝堂之上,阉竖与外戚的斗争愈演愈烈,这也导致南阳地方上,局势愈发波诡云谲。
何氏、袁氏与十常侍安插的亲信爪牙明争暗斗,犬牙交错。
另有各大中小门阀支脉,趁本地黄巾渠帅张曼成、赵弘被击败后,借机兼并田亩、大肆蓄养部曲。
更遑论,张曼成、赵弘所部,尚有残存的黄巾化身草寇,隐匿于山林腹地。
无数政治漩涡混杂之下,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小鱼干”这样一个全无心机权谋的单纯小玩家,孤身从洛阳跑过去,涉入斡旋......
更还动用了家族里如此庞大的资源来支援北方幽州,承担的风险可想而知。
“若是因为助我赈济这幽州数万流民,反倒令她深陷险境……”
陈默眼底,极罕见的闪过一抹焦躁,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洪流世界,真实而残酷,行差踏错半步便可能万劫不复。
正所谓,关心则乱。
此刻越是焦躁,越容易因为情绪化的判断,在暗流汹涌的斡旋中葬送全局。
“无论如何,必须尝试探明南阳的变故,想办法确认她的生死安危。”
陈默闭上双眼,点开系统的私聊通讯面板。
然而,不出所料。
【系统提示:您当前所处的“区域级战役(幽州战区)”尚未完成最终全局结算,系统底层仍在进行战损统计与世界线收束。】
【战时屏蔽状态……尚未解除。】
“果然。”陈默皱了皱眉。
虽然大防山一战已经结束,刘备也已经收复蓟县,但系统对于一场区域级战役的“落幕”判定,往往有着极大的延迟。
它需要演算这场战争对汉末天下大势的深远影响,需要收束所有的剧情因果。
而且,提早或推迟“战时屏蔽”的开始与结束时间,更是要防止其他地区玩家,以此判断敌对势力的意图。
所以,在这个缓冲期内,副本内不同大区域之间的通讯,依旧被洪流系统以战时屏蔽隔绝着。
能否用2%的管理员权限来联络小鱼干呢?
陈默尝试以意念沉入脑海深处,在苍白色空间内,对着权限节点一通尝试。
但他很快便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次他能用这2%的权限,强行与“清酒”进行跨屏蔽通讯,是因为清酒本身就与他同处于一个加密的三人小群之中。
相当于,上次激活权限时,自动为这个小群开启了互通的数据白名单。
即便如此,他当时也无法将身处并州战场的“烽火残阳”拉进来。
系统提示得明明白白:想要穿透战时屏蔽,将“烽火”的屏蔽解除,需要有3%的最高管理权限。
而“小鱼干”……更是根本不在这个三人小群的白名单里。
想要用管理员权限联络小鱼干,要比联络烽火更难。
这需要以管理员权限,在茫茫的“洪流”数据海中,越过战时屏蔽,去锁定一个没有建立直接加密链接的个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白了,强行拉入新人,比解除小群里已有群友的战时屏蔽,难度要大得多。
别说他现在只有区区2%的残缺权限,就是有10%,恐怕也暂时难以做到。
“可惜了,这次收获陈无名那玉牌时,并没有触发和上次一样的五分钟倒计时。”
陈默摇了摇头。
既然系统这条路走不通,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段了。
“左右。”陈默目光微凝,冲着门外阴影处低喝了一声。
片刻后,偏阁的阴影中,无声浮现出一个身披黑衣、面容冷峻的汉子。
此人乃是白地坞暗卫,精锐中的精锐,也是陈默命令田豫亲手训练出的死士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