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多时，在沉睡大脑的意识深处，她似乎来到了一处奇异的幽静空间。
四周空灵，放眼望去是暗金色的墙壁，而脚下则是平静的水面。
诺娅正站在水面之上，脚底的清水以她为中心，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圈一圈地向四周荡开波纹。
这里非常安静，静到诺娅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及黑暗中传来的滴水声。
“又是...梦吗？”
可之前做梦时从未见到过这般景象。
并且诺娅知道梦中的感受。
虚无、缥缈、无力，一切近在眼前，仿佛咫尺距离，但却又虚幻得如同远在天涯海角。
但此时此刻的真实感远远超过了梦中的感觉。
她沿着暗金色的走廊向着更深处走去。
可走了许久，周围的景物也没有半分变化。
这让诺娅不得不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屏息凝神，试着靠集中精神来摆脱这梦境般的地方。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仍然身处原地。
“这到底是哪里......”
诺娅低声念叨着，随即慢慢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脚下的水面，接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味道，应该就是很普通的水。
但她可从来没学过在水上站立的技巧，那可是对魔力的精微操控有着不小的难度的一类魔法。
就在诺娅思索之际，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震动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但四周仍旧是暗金色的墙壁以及更深处的黑暗。
诺娅眉头紧皱，顷刻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震源来自......水下！”
当诺娅反应过来时，水面忽然破开，万丈水流激扬而起。
诺娅飞速后退，与之拉开了距离，稳住身形后，右手凝聚雷魔法。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水幕，耐心地等待对方现身。
几秒后，水流散去，那从水下冲出的‘生物’也露出了它的阵容。
诺娅微微瞪大了眼睛，因为对方正是——
她梦中的那条白色巨龙。
“原初龙王......诺亚。”
只不过眼前这个原初龙王的体型要比梦中小很多很多。
诺娅不敢大意，手中的千鸟不断发出爆裂的鸟鸣声。
而白色巨龙则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小家伙。
一高一低对视少许，便听巨龙的口中传出威严空灵的声音，
“诺娅·K·梅尔克薇，终于和你见面了。”
诺娅心神微动，也有些惊讶。
传说中的龙族英雄居然是条......雌龙？
但更让诺娅在意的是，“你认识我？”
“隐藏在你的意识空间里足足半个月，本王当然认识你。”
“我的...意识空间？”
“没错，看看四周，这宁静幽暗却又潜藏着无限危机的金色宫殿，便是你的意识空间。”
白色巨龙停顿少许，又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别人的意识空间是何种构造，但你的这里......着实让我有些惊讶。”
惊讶？
诺娅细细品味着这巨龙刚才的那句话——
‘这宁静幽暗却又潜藏着无限危机的金色宫殿’。
宁静幽暗诺娅倒是看出来了；
可所谓的潜藏着无限危机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还没等诺娅开口询问，便听到对方继续开口，
“当初在极北遗迹选择了你，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你在极北遗迹选择了我？”
这句话倒也点醒了诺娅。
现在不是跟这老神棍谜语人闲聊的时候，诺娅赶忙问起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我前几天一直做梦是不是你在捣鬼？”
“注意你和本王说话的态度，小家伙，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是龙族的先祖、史上第一位龙王、终结了龙族内战的英雄，以及——”
“以及不经过别人同意就偷偷跑进别人的脑子里然后还东扯西扯的老混蛋。”
“......大胆！不要以为本王现在没有恢复实力就不能对你怎么样，只要本王想，还是可以操控你的身体的。”
闻言，诺娅仿佛抓住了关键线索，“操控我的身体？难道我之前每次睡醒都感觉很疲惫，也跟你有关系？”
白色巨龙发出一声不屑地冷哼，“怕了吧，小鬼。”
“不要叫我小鬼，还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这不是你的脑子里，是意识空间，麻烦仔细斟酌一下你的用词再与本王对话。”
这倒是个有语言强迫症的老神棍。
诺娅摊手，故意装着蛮不讲理的态度，“不管是脑子还是意识空间，它都是我的啊，所以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老爸之前教过她一些谈判博弈的技巧。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永远不要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定要将思路和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哪怕插科打诨、泼皮无赖也不能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不然会越来越偏。
“你！——也罢，本王不与你这样的小鬼计较，有失本王身份。”
“回答问题，神棍。”诺娅步步紧逼，她的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前两次询问时的耐心。
毫无疑问，如果面前这神神叨叨的家伙再不正面回答，她就要用些武力手段了。
毕竟这老神棍自己也说了，它的力量还没有恢复。
“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意识空间啊......”
白色巨龙慢慢俯下身子，龙首凑到诺娅的面前，倒竖的龙瞳中映着对方稚嫩却又坚定的脸庞，
“本王觉得，跟那条红色的喷火疯龙比起来，还是你更适合做本王的使者。”
“使者？”
“是的。本王需要借助你的身体来完成一项伟大的壮举，你便是本王的使者。”
“什么伟大的壮举？”
“无可奉告。”
诺娅讨厌谜语人。
还是跟老爸聊天更痛快点。
不过诺娅也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老神棍既然不打算开口，那就算刨根问底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所以诺娅试着换了一个方向，“既然你在我的意识空间里隐藏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因为你的父母。”
“我父母？”
“你的父亲很聪明，警觉性也很高，如果本王继续偷偷用你的身体，很可能会被他发现。”
巨龙缓缓说道，“你的母亲更是掌握了原初之力，不管本王用你的身体凝聚多少力量，只要被她发现，她就能将其从你的体内引出，本王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与其继续偷偷摸摸，倒不如直接见你，或许可以和你达成合作关系。”
老爸老妈的能耐诺娅还是很清楚的。
而从对方的回答里，诺娅还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在用我的身体来凝聚原初之力？”
“是的，这是助本王恢复肉身和力量的关键一步。”
诺娅思绪微动，旋即冷笑一声，“哼，你觉得我会答应这样不公平的合作吗？”
“小鬼，能成为本王的使者是你的荣幸，你胆敢拒绝。”
“老神棍，能住在本公主的脑子里也是你的荣幸，别讨价还价。”
“诶你这小鬼！——”
老爸说得没错，有些时候，插科打诨加上耍无赖，就能将谈话的主动权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这招确实好用。
但问题是老爸怎么知道的？
嘶~~
莫非...这个现在看起来十分靠谱的已婚男性在年轻时也是吊儿郎当的一个人？
“你就不怕本王现在就抢走你的身体吗？”
“呵。”
“...笑什么？”
诺娅双手环胸，神态淡然，甚至透着几分轻蔑，
“如果你能轻而易举的抢走我的身体，你早就这么做了，完全不必浪费时间跟我在这里商量。”
“另外，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意识空间寄宿着原初龙王就觉得有什么荣幸的。”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
“我不在乎你所谓的‘伟大壮举’，我只要你从我的脑子里出去。”
旧日之王愣了下。
半晌，它缓缓抬起龙首，高傲地看着下方小小的身影，
“做不到了，小鬼，我们现在已经是无法分割的整体了。”
“什、什么......”
“康斯坦丁当时抢走了我所有的力量，是你在最后关头阻止了他，我也才得以将最后这一点残存的灵魂依附在你的意识空间。”
诺亚说这些话时，将自称从‘本王’变成了‘我’。
“是你救了我，对此，我不胜感激。”
“但你也要知道，当原初的力量被心术不正之人所掌握，萨麦尔大陆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再次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更有甚者......那混沌之初便已存在的‘终极恐惧’也会重新降临。”
“届时，你，你的妹妹们，你的母亲，你的父亲，都会死于其手。”
“而能阻止这一切的，只有我和你——”
诺娅上前一步，脚底渐起水花，水流声打断了白色巨龙的话。
“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将身体交给你。”
“可我依旧坚持我刚才的想法，我的意志和身体只有我自己说了才算，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