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雪夜襲城
當一片片小雪花紛紛揚揚的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時，洛里斯特突然發覺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冬季已經到了。
十一月十一日，這是前世的單身狗節日，但在蓋林特亞，這只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對洛里斯特來說，這也是最後一批流民到達凡納得斯城的日子。
洛里斯特臉沉如水，冬季的到來使他的車隊北行返回家族領地的計劃成為了泡影。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舒適的地方讓車隊和流民先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季。
“二十五天，才從邊境線到達這裏，短短的一百四十多里地就要花這麼長的時間，那麼要回到家族領地的話還要多久？一年還是兩年？十幾萬人馬一天的消耗要多少？大家算算，這不是我們能負擔承受的起的。”洛里斯特聲色俱厲。
這裏是凡納得斯城的城主府邸，不過現在已經成了北行車隊的大本營。
“都怪那些流民，他們拖慢了我們的行程，如果單單是我們車隊的話，一天能趕六十里地。”尤里在嘀咕，做為一天能跑個二百里的斥候輕騎兵的統領，他自然對慢吞吞的流民看不上眼。
“你們看，從凡納得斯城到米陀布羅江還有一千多里的行程，都照這樣的速度就得花兩百多天，這是絕對不行的。大家看外面，已經在下第一場雪了。凡納得斯城雖然是馬德拉斯公國最大的商業城市，我們佔領后也補充了一批糧草物資，但十幾萬人馬想在這裏舒舒服服的度過冬季一樣是非常困難的。我們必須儘快的採取措施，在大雪封路嚴寒到來之前趕到這裏，克博城！”
洛里斯特用手指了指地圖上的克博城：“這是馬德拉斯大公的直轄城市，也是德萊姆克省最大的糧倉，馬德拉斯大公在這個產糧大省徵集的糧食都儲藏在這裏。從凡納得斯城繳獲的公文上我們可以看到，這裏進行的糧食交易全部是克博城提供，而且去年馬德拉斯大公還借給二王子八千萬斤糧食也是從克博城運過去的。”
“這裏還有份公文，應該是還沒發出去的，是馬德拉斯大公命令統計下克博城的糧食儲備，同樣是答覆二王子的借糧請求，一億五千萬斤。不過馬德拉斯大公要求二王子先償清上次借糧的費用，看來二王子也是元氣大傷啊。”洛里斯特拿起一份厚厚的獸皮紙裝訂的文件扔在桌上。
“十萬流民，我們背了個大包裹，冬季已經來了，我們還得為這十萬流民準備過冬禦寒的衣物，住所，取暖的木材和填飽他們的肚子。今天是十一月十一日，我們必須在十二月嚴寒到來之前攻佔克博城，把所有人員移到那裏過冬才能讓這十萬流民度過這冬季。”
“大人，克博城不好打啊，當年三王子率領皇家近衛軍團六萬多士兵都在克博城下折戟沉沙，大敗而返，讓鐵衛軍團一戰成名。我們佔領了凡納得斯城和西斯城堡，消息已經傳遍德萊姆克省，克博城的守軍早已有了準備，我們無法再施奇襲之策，只怕久攻不克在城下拖延日久反而損傷我們車隊武裝啊。”博得芬格顯得很擔心。
“想讓十幾萬人馬安然度過冬季我們只有攻佔克博城，此一時彼一時，我們不是三王子的皇家近衛軍團，防守的也不是什麼鐵衛軍團。據這裏被俘虜的官員交代，現在的克博城只有一個大隊的守備兵，我倒是很有信心攻佔克博城。只是我擔憂的是，就算我們攻佔了克博城，可這十萬流民趕路委實太慢，必須想個辦法將他們儘快的轉移過去，不能讓他們拖累了我們的行程。”洛里斯特心情有些煩躁的用手指敲打着桌子說。
“我想可以將流民進行軍事化管理，象那些成為守備軍團士兵的家屬，我們也可以給予他們車隊武裝親屬的待遇，從這裏徵集馬車分配給他們代步，這樣起碼有五六萬流民就能跟上我們車隊的行程了。”法雷亞站了起來，提出了一個建議。做為新成立的守備軍團的軍團長，他很清楚手下的這些士兵最羨慕的就是車隊武裝親屬所能得到的照顧和待遇了。
“不錯，這是個好辦法。”洛里斯特點了點頭。
“可是大人，我們找不到馬車，凡納得斯城我們只徵集到二千多輛馬車……”史胖子很發愁。
“這樣吧，史瑞德，你盡量從凡納得斯城徵集運輸工具，至於那些商家的貨物你就別打主意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行動速度，而不是運輸什麼物資。在我們攻打克博城的期間，這裏由你負責，命令匠工營多造馬車，馱馬不夠的話一輛車就用一匹馬，我不期望流民有車隊一天六十里的速度，但至少得保持一天三十里的行程。”
洛里斯特知道史胖子的毛病，這傢伙一到凡納得斯城紅眼病就犯了，他打的主意是用徵集軍備的名義想從凡納得斯城的商人那裏以三分之一的價格將他們的貨物全部徵收然後運到家族領地去。所以得預先警告下免得他又不顧人光搜集物資去了。
“博格，二殿下的皇家近衛軍團已經進駐西斯城堡了嗎？”洛里斯特問道。
博得芬格回答：“他們已經到了，去了一萬人。我完成了交接就先趕回來，羅斯帶着我們的鐵甲槍騎大隊和弓騎兵明天下午就能回到這裏。”
“奇怪，馬德拉斯大公的反應真慢，我們斷絕了西得格勒省對外的交通和信息他們怎麼還沒發覺呢？”洛里斯特摸着下巴思忖。
博得芬格笑了：“大人，馬德拉斯大公肯定是已經知道了西斯城堡被佔領的情況，因為我們的斥候輕騎兵進入西得格勒省探察的時候發現所經過的莊園城堡都加強了戒備。我懷疑馬德拉斯大公只是他還弄不清楚佔領西斯城堡的敵人會繼續向西得格勒省進攻還是單純的防守。所以他沒辦法命令海山軍團前來進攻，以免老巢被敵人偷襲……”
“也是。”洛里斯特點點頭：“反正西斯城堡已經交給二殿下了，凡納得斯城過段時間也要交給他，這樣他才能將這裏改建成要塞城市做為吞併雲格尚德拉省的屏障。如今二殿下是沒借口讓我們早點將這裏交給他，他心裏還是巴不得我們早點滾蛋，免得我們將這裏糟蹋成一片白地使他徵集不到物資和人力。
我之所以想轉移到克博城去。一來那裏有充足的糧草儲備，二來離北地更近，明年開春我們就可以很快回到家族領地去。第三點我也是不想再呆在這裏，明天開春后這裏肯定是大戰連連成為戰場，現在不走我擔心明年還會被拖進這些破戰事裏，到時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攻打克博城？”博得芬格問道。
“明天早上我們和尤里的斥候輕騎兵先行出發，特爾曼帶騎士團隨後，命令羅斯率領鐵甲槍騎三個大隊直接轉道前往克博城，兵貴神速，時間很緊，我們到那裏再匯合。”洛里斯特說。
六天後，洛里斯特坐在一輛馬車上帶着十幾個侍衛來到了克博城城中心的一座城堡前，馬車上插着特伯利家族的旗幟。
接待洛里斯特的是一位頭髮發白五六十歲的官員。
“子爵大人，我是這裏的布魯姆總管。非常抱歉，克博城雖然是馬德拉斯大公的直轄城市，可它是軍鎮，也是倉儲重地，一向不接待外來賓客。子爵大人要投宿的話請順着東向大道再走十餘里地，那裏便是柯洛克伯爵的莊園城堡，柯洛克伯爵向來好客，子爵大人在那裏會得到滿意的招待。至於大人所說的糧食求購，說實話我們這裏是做不了主的，沒有獲得公爵大人的批複文書我們這裏是運不出一粒糧食的。”老官員非常有禮貌的拒絕了洛里斯特的請求。
“這樣啊，是我想差了。布魯姆總管，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來貴公國，只聽說克博城是公國的糧食交易中心，我還以為是和那些商業城市一樣熱鬧，現場交易的。”洛里斯特不無惆悵，充分的表現出一名貴族白跑一趟的遺憾。
“這的確是非常遺憾，讓子爵大人白跑了一趟。事實上我們以前的糧食交易都是放在凡納得斯城舉行，那裏賣出了多少糧食憑帳單牽印的文書我們這裏才會撥付多少糧食。不過現在聽說凡納得斯城被流民給佔據了，所以只有得到大公的批複文書我們才能把糧食交給你。”老官員向洛里斯特深深的鞠了個躬。
“唉，看來我只得想辦法拜見一下大公了，或者再等待一段時間。謝謝你的指點，布魯姆總管，我就先告辭了。”洛里斯特沖老官員點點頭重新上了馬車，然後離開了克博城。
看着洛里斯特的馬車遠去老官員有點莫名其妙：“怎麼瑞德利斯王國的貴族也跑這裏買糧食了，就算買了他運的回去嗎？轉道二王子的伊比利亞王國非被徵收一大半不可，能運回去三分之一就算他走運了……”
洛里斯特的馬車向東行了幾里地離開了克博城的警戒視野範圍就拐道向南，又跑了半個多小時前面出現一大片茂密的常青樹林，穿過樹林后眼前是一片連綿的軍營駐地。
洛里斯特陰沉着臉進了大帳，正在看着地圖的博得芬格十分詫異：“大人，你怎麼回來了？”
“計劃行不通，我們準備以分批投宿的方法進入克博城裏應外合，可我們沒料到克博城根本不接待外來者到內城住宿，不管是貴族還是傭兵都行不通。”洛里斯特陰沉着說。
抓過一張空白的獸皮紙和一支墨芯筆，洛里斯特開始塗塗畫畫：“克博城有兩重城牆，第一重城牆和情報中說的一樣，十米高，第二重城牆相距二十米，高十二米左右。兩重城牆上塔樓密佈。我沒看到守城器械，估計應該都擺放在塔樓之中。克博城的中心是一座高達五層的城堡，即便外圍兩重城牆失陷守備兵仍可退到城堡里頑抗。真不愧有鐵打的克博城之稱，易守難攻啊！”
博得芬格看着洛里斯特畫的城防圖搖搖頭，他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目光轉向帳外，一怔：“大人，你看又下雪了，這是今年的第二場雪了。如果我們沒辦法攻佔克博城的話就得安排部隊撤回凡納得斯城了……”
灰濛濛的天空又下起雪來，看着帳外的雪花飄落到地上然後化成一點點的小水漬。
洛里斯特眼神一動，“砰”的一聲一拳砸在自己畫的城防圖上：“招集部隊所有的白銀階，我要帶他們夜襲克博城！”
洛里斯特的計劃十分簡單，下雪的夜晚，天上沒有銀月，黑沉沉的看不到一米多遠。防守克博城的守備部隊一定會鬆懈。縱觀蓋林特亞千年來的戰史，還沒有過雪夜襲城的戰例。
招集家族武裝里的白銀階好手，趁黑摸到克博城下，自己爬上牆，放下繩子，拉上繩梯接應手下上城，控制城門附近四座塔樓就可以打開城門放下弔橋，讓大部隊入城。
第二重城牆也如法炮製，一邊控制住城門，一邊帶人趁敵不備急襲城中心的城堡。只要控制了城堡和兩道城門，等天亮了大部隊進城其餘城牆和塔樓上的守衛自然有機會慢慢收拾。這就是一點突破，中心開花。
不過夜襲也有難度，一是伸手不見五指，雪夜裏超過一米就容易看不清前面同伴的身影，失去同伴的行蹤迷失方向。二是克博城的前面有一條寬達五，再說這會也沒地方找這麼長的木板啊。用長木梯倒也可以，可這麼黑的夜一腳踏空落水裏要是驚動了城牆上的守衛那就白費勁了。
洛里斯特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夜襲人員用繩子相連，雖然行動慢了點可反正敵人也看不見，足夠大家摸到克博城下了，而且還不愁走失人員。
至於過護城河就用羊皮筏子，這是本地那些平民用於捕魚過河的小船，輕便易搬運，我們昨天佔領的那個莊園城堡里就有好幾艘，都被那些仆佣翻過來蓋在他們的房子上面做屋頂了。我們不需要多，一艘足以，只要第一船的人渡過護城河就可以在羊皮筏子上繫上繩子來回拉扯，很快就能把所有人拉過河去。
等夜襲人員控制了兩道城門放下弔橋就吹響兩長一短的號角，大部隊就可以點燃火把向克博城進發了。
“就這麼辦了！”洛里斯特斬釘截鐵的對大帳里的手下們說道：“這個險我們必須得冒，現在大家都去做準備！”
出發前洛里斯特想起了在納得加斯城養傷的埃爾，這傢伙有夜視能力，做這樣的事其實是最適當的人選，可惜受傷了無法和自己一起去冒險夜襲了。
對身在克博城的布魯姆老總管來說，年紀大了睡覺很難有個安穩的好覺，晚上只睡了三個小時他就醒來了，怎麼也睡不着，於是就起床找了本書點亮了蠟燭準備熬到天亮，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和飄落到窗戶綠玻璃上的雪花，老總管嘀咕了一句：“又是一年快過去了……”
這時老總管彷彿聽到了三聲號角：“這肯定又是哪個酒喝多了的巡邏兵在發瘋，明天早上一頓鞭子是跑不了了。”
一陣隆隆的雷聲響起，連綿不絕。
老總管有些驚訝，下雪天打雷，看來明天早上還會下大雨，又得去檢查下糧倉有沒漏水了，唉……
一陣嘈雜的聲音在樓下響起，老總管有些生氣，今天晚上怎麼回事，這麼吵鬧幹嗎，現在還不睡覺明天這些仆佣還起得來幹活嗎？
老總管披上外衣，準備下去斥罵那些下人一頓，剛拉開房門，就見三四個人從城堡樓梯上來，很快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藉著手中燭火的光亮，老總管目瞪口呆的看見下午前來拜訪的那個來自瑞德利斯王國叫什麼特伯利子爵的年輕人帶着一身的血跡和泥水出現在自己面前，可他似乎並不介意，反而露出了兩顆門牙的標準貴族式微笑：“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布魯姆總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