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壕溝和土牆
“向前進！”一個白獅軍團的中隊長拔劍怒吼，指揮着手下的士兵們推着盾牌車，肩上扛着裝滿了泥土的沙袋往前衝去。
二殿下指揮着麾下的白獅軍團已經朝這條福里沃德省的防禦陣線攻擊了六天五夜，可惜的是白獅軍團損傷了近萬人，仍然沒在這條防禦陣線上破開一個口子。這不是說二殿下指揮不利，而是中部現存的三個公國意識到這條防禦陣線關係到他們的生死存亡，即便在這三天四夜的防禦戰中他們付出的傷亡代價已經超過了進攻的白獅軍團兩三倍，可他們依然堅持了下來……
隆隆的戰鼓聲不停的在方圓數里的戰場上回蕩，白獅軍團的士兵們推着巨大的盾牌車艱難的挪到前面的壕溝邊，遮擋住防禦陣線上射來的弩箭，扛着沙袋的士兵們藉著盾牌車的遮蔽把沙袋扔進了壕溝里轉身就往回跑。很快前面的壕溝就被填平了一段，幾個拖着木板的白獅士兵衝到盾牌車前把木板墊在地上，這條壕溝就算是被突破了。
在這過程中，只有四個士兵中了冷箭，一死三傷，他們都被拖了下來救治，死亡的士兵早已斷氣，他很不幸的正面中了一支弩箭，從左眼射進，箭頭深入腦部，唯一能慶幸的是他死的沒什麼痛苦，幾乎是當場死亡。
填平了一段壕溝，沒有一個士兵的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只有無盡的疲憊和麻木。因為在這條被填平的壕溝前面，還有無數條壕溝要突破，向遠處望去，全是一條條密密麻麻的壕溝，這就是佈置在福里沃鍀省的防禦陣地，也同樣是二殿下指揮着白獅軍團進攻了六天五夜只推進了三四里的緣故。
“我懷疑在我們進攻之時這條防禦陣地的後面還在不停的挖掘壕溝。”觀戰的肯麥斯公爵對洛里斯特說。
這是誰也沒有料想的到的結果。攻佔了薩巴吉公國，洛里斯特就在齊克塞斯省讓北地四家聯盟的武裝和菲薩布倫家族的兩個軍團休整了近一個月，等待二殿下的到來。可沒想到就是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福倫多公國竟然把前面的這條防禦線給佈置成這樣，挖掘了無數條壕溝連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網，以至發動進攻后二殿下才發覺，想在這個防禦陣線上突破一個口子會是這麼的艱難。
破線容易破網難，這是明擺着的事。洛里斯特前世聽過一句話，戰爭是最好的學習方式。眼前的這個防禦陣地就很好的證明了這一點。在蓋林特亞戰爭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防禦陣地和防禦方法。基本上所有的防禦戰都是利用城堡要塞來進行。當兵力處在弱勢時就算設置防禦陣地也不過是挖一兩道壕溝，建立一道土牆，合理的運用遠程射擊武器給予進攻的敵人以殺傷。
但當諾頓家族的投石車和戰車鋼弩橫空出世之後，不但城堡要塞成了靶子，一般設置的防禦陣地也根本抵擋不住投石車的進攻。當年飛虎軍團橫掃安地納克王國幫助二殿下重新登上王位就說明了這一點。
三年前的南部省攻防戰中，洛里斯特利用壕溝和箭塔結合完美的剋制了菲薩布倫家族的輕騎兵戰術，並在野戰中利用投石車粉碎了中部四公國七萬精銳步兵的進攻，取得了一場大捷，把菲薩布倫家族給壓制回了東荒省。
但沒想到那場攻防戰竟然會帶給中部四公國這麼大的變化，二殿下原本以為憑藉白獅軍團的強悍戰鬥力以及從洛里斯特手裏敲來的五十輛投石車能很輕鬆的在前面那幾道壕溝和土牆組成的防禦線上撕開個口子，但他沒想到的是，這幾道壕溝和土牆的背後依然是無窮無盡的壕溝和低矮的土牆，所有人發現這個結果后都差不多要崩潰了，這打的是什麼仗啊……
第一天進攻，前面阻擋的不過是一千守備的兵力，他們在五十顆人頭般大小的巨石轟擊在陣地上時就崩潰了，只發射了幾十隻弩箭就跑得無影無蹤。白獅軍團一天填了十四道壕溝，破開了二十一道土牆，前面是一片平坦。當然戰果為零，因為敵人都逃走了。
第二天繼續向前進攻，但前進了兩百米后才發現，前面又是一片的壕溝和土牆。這次守備的兵力勇敢的多，他們在投石車的轟擊下抵抗了半天，藉助壕溝和土牆的掩護，用弩箭給白獅軍團造成了數十人的傷亡，自身也付出了兩百多人的死傷。
白獅軍團花費了兩天時間才在這片壕溝區填出了幾條通道，繼續向前進攻，又過了兩三百米的平地前面又是幾十道的壕溝和土牆。所有人都氣壞了，這是什麼意思，守備就那麼幾千人，抵抗也不算很激烈，就是進攻方不停的填溝，防守方不停的挖溝，這算打得什麼仗啊？
二殿下終於沉不住氣了，下了一個讓他後悔莫及的命令，讓白獅軍團的士兵不要再推着盾牌車上去填溝了，直接帶木板上去在壕溝上架橋通過就行了，兵貴神速，儘快的佔領這片壕溝區才是道理。於是白獅軍團出了一個劍盾兵團奮力向前進攻，面對千人守衛的這片壕溝區域他們很快就掃蕩乾淨了敵人，繼續向前。
只是這片壕溝區特別廣大，當這個劍盾兵團士兵的背影消失在大家的眼前時，遠出突然傳來了喊殺聲和戰鬥聲。二殿下急的如鐵鍋里的螞蟻團團轉，因為到處都是壕溝的緣故，騎兵根本不能上前支援。二殿下只好派人前去查探，但沒想到的是，派的人少很快就被壕溝中射來的冷箭給殺害。派的人多雖然能支援，但除了遠處傳來的殺聲更大一些的話卻沒人能回來稟報消息。
在場的人個個精明，現在這個情況很明顯是中計了。但問題是除了白獅軍團剩下的三個兵團外，還有肯麥斯家族的兩個重甲兵團和沙欣伯爵麾下的兩個輕步兵兵團，兵力將近九萬。雖然這次進攻中部四公國的總兵力高達三十萬，可大半都是騎兵。面對這個遍地都是壕溝和土牆的戰場，洛里斯特等人面面相覷，總不能讓騎兵下馬當步兵前去增援吧。
問題是前面那個白獅軍團的劍盾兵團進攻的太快太猛了，直接跑到了肉眼看不到的遠處。二殿下也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掌握不了戰場的態勢可以說已經輸了一半。現在他要下的決心就是要不要全力支援，將手裏所有的步兵都投入到戰場中去。
這個決心很不好下，這裏進攻了好幾天福倫多大公早已知道二殿下要在這邊突破，這道防禦線一共是五個軍團近二十萬兵力在守備，都照前幾天的狀況福倫多大公完全可以調齊兵力在前方嚴陣以待。進攻的那個劍盾兵團很可能一頭撞到陷阱里被包圍，然後就可以利用這個被包圍的劍盾兵團引誘二殿下投入援軍，以多打少殲滅二殿下麾下的這十萬步兵，然後留下的騎兵只能看着這道防禦線發獃了。
二殿下和洛里斯特他們商量了半天，終於決定派出所有的重甲兵團前去增援，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前面的情況，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正準備出兵之時，那個劍盾兵團撤回來了，他們的境況有些凄慘，一萬人上去回來的不到三千，而且他們的兵團長和四個大隊長全部戰死沙場，回來的這兩千多士兵中職位最高的是兩個中隊長，一重傷一輕傷，士兵們也幾乎是人人帶傷。
進攻太順利了，粉碎了那千人守備隊的抵抗后，在接下來的進攻中這個劍盾兵團遭遇的大都是千人規模的守備力量，他們根本無法抵擋得住這個劍盾兵團的突擊，一隊隊的守備力量灰飛煙滅，進攻中的劍盾兵團意氣風發，奮勇向前，不知不覺向前突進了兩里多，然後發現前面是三個裝備齊全的三公國的精銳步兵兵團在等待着他們的到來。
這回劍盾兵團才發現自己已經是強弩之末，在中部三公國三個精銳的步兵兵團的夾擊下幾乎是重重的挨了當頭一棒，損失慘重，所幸的是這時遍地的壕溝和土牆反而成了他們抵抗的屏障，在兵團長的指揮下一邊抵禦一邊撤退。
可是他們沒想到的是遍地的壕溝和土牆並不僅僅是用來防禦的，另一個福倫多公國的步兵兵團沿着這些壕溝在土牆的遮蔽下快速的轉移到他們的後方堵住了他們的退路。堅持抵抗的劍盾兵團一見後路被圍就崩潰了。兵團長和幾個大隊長奮力搏殺才終於殺出了一條血路，讓士兵們快逃回去，而他們卻被蜂擁而來的敵人給困住了。不多久就傳來敵人的歡呼聲，隨即幾個頭顱被敵人高高的舉起，剩餘的士兵這才放棄了救援的打算撤了回來……
這場失利就象一個大巴掌狠狠的扇在二殿下的臉上，原本以為很輕易的攻克這道防禦線的二殿下清醒了過來，向大家問計，只是這會誰也沒什麼好辦法。不論是久經戰陣的菲薩布倫大公，還是心思靈活的洛里斯特，這會都沒了主意，誰也說不出該怎麼進攻才對。
事實上洛里斯特的震撼更大，誰也不是傻子啊，中部四公國的這道防禦線幾乎就是戰壕戰啊。掩藏在福倫多公國佩得羅城的家族情報調查員用信鷹傳訊發來的密報上說，福倫多大公幾乎動員起全公國的領民，將福里沃德省的防禦線到佩羅里那省的佩得羅城這近乎百里的距離內挖掘了無數道壕溝，建起了無數道土牆。連三個情報調查員都被徵發前去挖了二十來天的壕溝，以至密告傳遞的這麼晚……
這是見鬼了不是，洛里斯特恨恨的罵道，很明顯這些壕溝和土牆構成的防禦陣地要對付的就是諾頓家族武裝的戰車鋼弩和投石車，將這兩樣遠程攻擊利器給廢除了作用，沒有突出地面的防禦設施，讓遠程武器失去了目標，戰車鋼弩沒目標可發射，而投石車想砸的話就只管砸那些土牆和壕溝吧。守備兵力都變成了地老鼠在壕溝里竄來竄去，進攻方不耐煩一道道填埋壕溝推平土牆的話那就容易輕兵冒進，等待你的結果就如同白獅軍團那個劍盾兵團一樣的下場。
二殿下也很清楚這一點，接下來的三天只能按部就班的一道道填平壕溝，打開一條進攻的通道。但沒想到的是，白天填的壕溝晚上卻被敵人的守備隊給重新挖開，第二天白獅軍團的士兵一看又要重新填埋，士氣大降。而這時敵人的守備兵也活躍起來，在壕溝中不時的發射弩箭，給白獅軍團帶來了不少的傷亡。
現在是進攻的安弟納克王國一方陷入了兩難之地，白天填埋晚上又被挖開，派兵去駐守晚上又遭到無盡無休的騷擾和襲擊，結果一晚上遭受的損傷比白天還大。派兵去獵殺卻又落陷阱，在壕溝里東拐西竄很容易迷失方向或者被引誘進埋伏之中，死傷慘重。就這樣進攻了五天四夜，只推進了不到兩里，所有人都絕望了。
“這打得是什麼仗啊，我寧願和中部三公國所有的武裝力量來場大決戰，哪怕敵人的兵力比我們多十倍也行。可這樣天天和壕溝土牆打交道算什麼回事，連士兵們都罵罵咧咧，士氣下降的很快啊。”二殿下對洛里斯特抱怨道。
洛里斯特給了二殿下最後一擊，他拿出來自佩得羅城的密探報告，交給了二殿下。二殿下狐疑的接過一看，當他看見密報上所說長達百里的距離都挖滿了壕溝建立了土牆時整個人都傻了。愣了半天二殿下跳了起來，神色激動：“福倫多大公瘋了嗎？他竟然在整個公國境內都挖滿壕溝，他還要不要種田收糧食啊……”
不過二殿下馬上明白過來，不這樣做福倫多大公根本就擋不住自己這邊的騎兵突擊，挖了半個公國的地面遍佈壕溝和土牆起碼把自己這邊的進攻力量給拖住了，他還有半個公國的土地去種田，糧食收穫不夠還可去漢德拉公國購買和賒借。要是前線擋不住的話福倫多公國沒了他照樣不需要考慮糧食問題。說不定落到二殿下的手裏他連命都保不住，誰都知道二殿下現在最恨的就是他們這四個大公了。
“吹號，收兵回營吧。”二殿下垂頭喪氣的對身邊的侍衛下令，現在不用做什麼無用功了。一想到還有長達百里的壕溝和土牆等着他去填埋和推平他就不寒而慄，看來想進攻這三個公國得另外想想別的辦法。
戰後的統計表明，為了抵擋安第納克王國的兵鋒，福倫多大公動員了整個公國近百萬的領民花費了三個多月的時間在福里沃德省至佩羅里那省的首府這段八十三里的距離內挖掘了四百三十一道壕溝，深達兩米到三米，而且溝溝相連。並用挖掘出的泥土建起了不超過一米至一米五高的土牆一千多條，在平地上構建起了一個易攻難守的天塹。被譽為戰爭史上的奇迹，收錄進蓋林特亞大陸戰史的戰爭奇觀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