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各郡按照田亩和人口,加征三成的‘剿匪捐’。 而且……这笔钱粮,要先运到刺史府库中。”
“郭刺史好大的胃口。” 陈默笑了笑,
“这是想把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一口气全吞了啊。”
“其他人的反应呢?” 陈默问道。
“自然是不答应。” 刘备摇了摇头, “这几日府衙议事,吵得那是不可开交。 刘府君几个时辰前刚到,一来就只是哭穷,说广阳郡赤字连连。 渔阳太守是中山相张纯的人,咬死了说鲜卑犯边,无力抽调兵马。 总之,就是一个字,拖。”
“但最让备感到奇怪的,是师兄公孙瓒。” 说到这里,刘备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公孙伯圭?”
“没错。” 刘备皱着眉头,
“子诚你也知道,我那师兄向来桀骜,且与郭勋颇有旧怨。 以前......
备就不多提了。”
“可这一次……” 刘备顿了顿, “伯圭兄他太乖顺了。 对于郭勋的斥责,他甚至可以说是唾面自干,低头认错。 对于卫景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
他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交出兵权,但也是笑脸相迎,甚至主动提出愿意把一部分粮草捐给州府。 除了死死咬住义从营的指挥权不放之外,其他的,郭勋说什么,他都是‘一切听凭使君做主’。 整个人就像是变了性子一样。” 陈默闻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 在原本的历史里,此时的公孙瓒应该正在幽州南境与黄巾苦战,损兵折将。 但因为自己的介入,刘备提前起势,公孙瓒也因此回师。 阴差阳错之下,竟让他完美地避开了巨鹿城下的鏖战! 此时此刻的北地。 卢植倒台,北军精锐尽丧。 黄巾主力虽然爆发,但也因瘟疫反噬,一时难以向北推进。 放眼整个幽州,乃至整个河北。 只有公孙瓒手里,握着一支毫发无损的,且战力满编的骑兵军团! 他为什么要反抗?他现在只需要静静地看着。 看着郭勋和卫景去折腾刘备,折腾刘卫,把这些潜在的对手都削弱。 看着朝廷的威信一点点扫地。 等到局势彻底烂透的那一刻。 这幽州究竟姓甚名谁......
岂不是昭然若揭?
不同于白地坞那种充满生机的宁静。 蓟县的夜,透着一股奢靡过后的腐朽气息。 驿馆内,灯火摇曳。 陈默轻轻吹干了墨迹,将一份刚写好的拜帖递给身旁谭青。
“备好厚礼,只说是涿郡都尉刘备,深夜求见广阳太守刘府君。” 刘备坐在一旁,眉头微蹙:
“子诚,那刘卫白日里可是对吾避之不及,如今深夜造访,他肯见吗?”
“他会见的。” 陈默笑道,
“如今这蓟县城,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刘卫此人虽贪婪昏聩,但越是这类胆小惜命之徒,嗅觉往往最为灵敏。” 果不其然。 仅仅过了不到半刻钟时间, 一身便服的陈默与刘备,便已被家丞迎进了刘卫在城中的私宅。 府邸极尽奢华,就连回廊的立柱都有一部分包裹着蜀锦。 但坐在正厅主位上的刘卫,却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鹌鹑, 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玉珠。
“玄德啊!你可算来了!” 屏退左右后,刘卫几乎是从榻上滚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刘备的手,
“那郭勋和卫景,简直是欺人太甚! 今日入城后,他们便派兵‘保护’了我的府邸, 还美其名曰防备大疫,实则这就是软禁啊! 他们刚才又派人来传话,要我广阳郡先拿出三千万钱做军资,否则……
否则便要治我一个贻误军机,违抗军令之罪!” 刘备连忙扶起刘卫,温言宽慰。 而陈默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待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一针见血道:
“府君,钱财乃身外之物。 如今这局势,怕是有人要的不仅仅是钱了。” 刘卫浑身一抖,却有些不敢看向陈默。 陈默并未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明日议事,府君若想保全自身,不妨如此……”
次日,晨光熹微。 蓟县刺史府,议事厅内。 刺史郭勋高坐主位。 他一身绛色深衣,面容清瘦中多了几分阴鸷。 在他身侧,新任从事中郎卫景长身而立。 他今日一身玄色的儒将戎装,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堂下,幽州各郡的太守、都尉分列两旁。 刘备与陈默站在右侧末席,皆是跪坐垂首,一副恭顺模样。
“诸位。” 郭勋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昨日议事,本官已将利害关系陈说得十分清楚。 如今黄巾贼势浩大,卢中郎新败,冀州防线溃烂。 贼寇北上,不过是旦夕之间! 为了保全幽州,为了朝廷社稷,必须统合全州兵马,令行禁止! 这幽州讨贼兵马的整编,今日必须定下来!” 话音未落,卫景便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拟好的名册,朗声道:
“依郭使君令,广阳郡、渔阳郡、右北平郡……
各郡现有郡兵,除留两百维持治安外, 其余兵马,即刻起移交刺史府兵曹,统一造册,打散重编。 各郡粮草、府库,需在三日内清点完毕。 由州府派专员接管,统一调配!”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夺财! 广阳太守刘卫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看向末席的刘备,见刘备低眉顺眼不为所动, 又想起昨夜陈默的叮嘱, 只能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
“使君……使君容禀! 广阳郡今年大旱,又是蝗灾,府库里是雀鼠俱无啊! 那三千万钱……
下官就是把这身百十斤肉熬作了油,也凑不齐啊! 且……且郡兵皆是本地乡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