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强行调离,恐……恐生哗变啊!”
“哗变?” 卫景轻笑一声,目光却冷得像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刘太守,你是想说。 你广阳郡的兵,只认你刘卫的钱,不认朝廷的令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下官不敢!下官……下官只是……”
“既无不敢,那便照办。” 卫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满是轻蔑。 他根本没把这个只知道捞钱的老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刘卫,最终落在了左侧首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右北平骑都尉,兼别部司马,公孙瓒。 今日的公孙瓒,并没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 头微微低垂,像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颓废而顺从。
“公孙都尉。” 郭勋此时也看向公孙瓒,
“你那三千白马义从与万余步卒,乃是幽州精锐中的精锐。 然则你先前擅自回师,罪在不赦。 本官念你也是一时糊涂,且并未酿成大错,故而在朝廷奏章中替你压了下来。 如今整编在即……你,可有异议?” 听到郭勋的喝问,公孙瓒只是缓缓站起身。 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甚至可以说是卑躬屈膝地道:
“罪将……多谢使君回护之恩。” 他的声音极低,
“之前某擅自回师,确是鲁莽无智。 如今国难当头,某愿交出麾下半数义从的兵符,全凭使君调遣。 然其余义从乃至步卒部众,实是再难......”
听上去仍在推诿。 可即便如此,此言一出,也是满堂皆惊。 那可是白马义从啊!是公孙瓒的命根子! 即使应允交出一部分,也足以称是巨大让步了。 陈默坐在刘备身后,双眼微眯,死死盯着公孙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公孙瓒虽然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但站在他身后的几名亲信武将,尤其是那个叫严纲的,平日里脾气最为暴烈......
可今日却并没有因为主公受辱,愤懑而起,却硬是强忍了下来。 这其中......定有什么关窍所在!
“好!好!好!” 郭勋却只是站起身,抚须大笑:
“伯圭能有此觉悟,实乃国家之幸! 待平定黄巾,本官定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既如此,那就请公孙都尉即刻交出兵符吧。” 卫景笑着伸出手。 公孙瓒再度俯首: “兵符在下官住处保存。 明日午时,定双手奉上。”
议事结束,众人各怀鬼胎而散。 回到驿馆,天色已近黄昏。 那股压抑的气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愈发浓重。
“子诚,让亲卫们都别卸甲,刀不离身,马不卸鞍。” 刘备一进院子,便立刻下令。 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逼近的寒意。
“大哥说的正是,此地不宜久留。” 陈默点头,
“公孙伯圭行事诡秘,事出反常必有妖。 明日一早,吾等便设法闯出城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惊变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刘备与陈默按照计划,整顿了随行的近百亲卫。 按照昨夜的商议,今日便是他们强行离城的日子。
“子诚,不知为何,备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心绪难宁。” 刘备按着腰间的双股剑,在院中来回踱步,而后又再度坐回榻上。 陈默正低头系紧臂鞲,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刚要开口宽慰,只听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此乃刘都尉驻地,擅闯者死!” 亲卫统领谭青的厉喝声响起。 紧接着是一个虚弱却焦急的声音:
“别……别动手!我是自己人!” 伴随着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一名浑身是土,衣甲歪斜的小卒冲了进来。
“你是何人?!” 早已戒备森严的亲卫瞬间拔刀,明晃晃的刀刃架在了那小卒的脖子上。
“我是义从营关屯长麾下亲兵!” 那小卒面色惨白,气喘吁吁地举起双手,手中死死攥着一块腰牌,
“奉关屯长之命,我有天大的急事要见陈郡丞!” 陈默闻声快步走来,一眼便认出了那腰牌上的纹饰。 正是之前在涿郡相识时,关羽随身之物。
“放开他。” 陈默挥退左右,沉声道,
“云长......关屯长让你来的?出什么事了? 他此刻不应该在城外义从大营吗?”
“就在城里!都在城里啊!” 那小卒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来不及了!陈郡丞!快跑吧!关屯长……
不,不仅仅是关屯长, 整个辽西大营中最精锐的八百名义从兄弟,这半个月来早就分批乔装,混进城了! 就藏在城西的废弃武库里。 就在今早,公孙都尉突然下了死令……
让我们所有人裹上黄巾,扮作贼寇。 午时之前,血洗刺史府!以及各郡官员驻地! 秩比六百石以上官员……一个不留!!”
“什么?!” 刘备豁然起身,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此刻满是惊骇,
“伯圭兄他……他疯了不成?! 这是造反!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陈默却是神色微凛,眼底骤然一冷。 脑海之中,一段曾被他忽略的历史记载,此刻如闪电一般划过。 《后汉书·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
“黄巾起,幽州刺史郭勋、广阳太守刘卫为贼所杀。” 史书之上,只有寥寥数语。 现如今,原本的历史轨迹因为玩家的介入发生了偏移。 但历史的矫正力却以一种更加残酷的方式降临了。 卢植败了,黄巾主力四散,北境大乱。 于是,公孙瓒正好要借着这股乱世的浑水,把所有的绊脚石一次性清扫干净! 历史……正在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符合逻辑的方式,进行着自我修正!
“好狠的绝户计……” 陈默喃喃自语,只觉背脊发凉。 公孙瓒杀光了所有上司,再随便反手找几个替死鬼,当成被剿灭的 “入城黄巾”。 他就是平叛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