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乃公孙都尉麾下屯长。 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陈兄,玄德公……回去吧。莫要逼某动手。”
“回去?” 陈默冷笑一声,反而再度策马上前几步,行至关羽刀锋之下。
“关兄要我们回哪里去? 是回到刺史府,被你那位公孙都尉麾下贼党乱刀分尸? 还是回到满城火海中,看着你们这群打着黄巾旗号的官兵如何屠戮无辜?” 陈默指着身后那些在街道上哭喊奔逃的百姓,指着火光冲天的蓟县城, 声音如洪钟大吕,字字诛心:
“关羽!你睁开眼看看!你所效忠的‘军令’,究竟是什么?! 你手中的刀,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是用来保家卫国,守护这大汉百姓? 还是用来给那些野心家当刽子手,助纣为虐的?! 公孙瓒为了一己私欲,残杀上官,是为不忠! 驱使士卒假扮贼寇,劫掠城池,屠戮百姓,是为不仁! 公孙瓒让你杀百姓,你也杀吗? 公孙瓒让你背叛大汉,你也从吗? 若是如此,你关羽修的是什么春秋大义? 你读的是什么圣贤书?!”
“住口!!” 关羽猛地睁开眼,一声怒吼。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惊得周围战马嘶鸣。
“关某……关某……”
这尊铁打的汉子,此刻胸膛剧烈起伏,手中大刀却在微微颤抖。
“关屯长!你还在愣着做什么?!” 就在关羽迟疑之际,他身旁一名一直在冷眼旁观的义从军侯突然发难。
“都尉有令!你想造反吗?!” 此人是公孙瓒派来监军的心腹。 眼见关羽竟然在跟敌人叙旧,那军侯大怒,拔出腰刀指着关羽骂道:
“关羽!你敢通敌?! 来人!放箭!给我连这逆贼关羽一起……”
唰——! 没有人看清那一刀是怎么挥出去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厉芒,仿佛将空气都劈成了两半。
“噗——!” 那名军侯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脖腔中的热血喷了关羽满身满脸。 全场死寂。 那一百名刀斧手看着地上的尸体,一个个噤若寒蝉,却无人敢再动一下。 当啷。 长刀的刀柄重重顿在地上,砸碎了青石板路。 他没有回头看那具无头尸体,只是缓缓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城外的路。
“走。” 关羽的声音低沉,丹凤眼中,却不再迷茫。
“趁某……还未后悔。” 刘备眼眶瞬间红了。 而陈默却知道的更多。 他太清楚这一刀意味着什么。 关羽斩杀了公孙瓒派来的监军,放走了公孙瓒必杀的死敌。 这是背主之举。 对于视忠义如性命的关羽来说, 这一刀,斩断的不仅仅是敌人头颅,更是他自己的半条命。
“这位壮士!” 刘备策马上前,伸出手,声音哽咽,
“公孙瓒倒行逆施,已非明主! 随吾等走吧!”
“正是!” 陈默也拍马上前,
“纵使关兄不愿入白地坞,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关羽背对着众人,听到呼唤,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仰天大笑。
“呵呵……随公而去?”
“某今日斩杀同袍,放走敌人,已是不忠之臣。 若此时再随公逃亡,那是叛主求荣,更是不义之徒。 如此不忠不义之辈,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缓缓摘下头上黄巾,随手扔在满是血污的尘土中。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狂舞,与颌下美髯连成一片。
“陈兄,玄德公,且快走吧,城中追兵马上就到。 某……就在此地。 给公孙都尉,一个交代。”
“关兄……” 陈默还要再劝。
“走!!” 关羽猛地转身。 手中大刀一横,刀背狠狠拍在了陈默的马臀上。
“唏律律——!” 战马受惊,长嘶一声,发疯般向城门外冲去。 刘备等人的坐骑也被裹挟其中,冲出了大敞而开的城门。 蹄声隆隆。 身后百余名义从,摄于关羽刚才那一刀的神威。 竟然无一人敢动,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风中。 隐约传来了城内大队追兵赶来的马蹄声。 关羽翻身下马,将手中那柄长刀轻轻放归于地上。 任由长髯在晨风之中飘扬。 而后负手而立,昂首向天。 一声长啸如金石激越,穿透了这漫天血腥,响彻云霄:
“某乃——!”
“河东!关!云!长!!”【求月票】第一百四十六章 满城血火 蓟县城外十里。 晨风似刀,马蹄如雷,众人身上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驾!驾!” 陈默伏在马背上,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 身侧,刘备一脸凝重,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背后,蓟县城上空浓烟蔽日,翻滚黑云几乎将半壁天际吞没。 虽然已经冲出生天,但每个人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公孙瓒的义从大营就驻扎于城外三十里。 闯得过去,便是生路。 闯不过去,这百余骑兵便要埋骨荒野。
“二哥!来人可是大哥二哥吗?!” 前方土坡后,猛然炸响一声惊雷似的咆哮。 紧接着,土坡后旌旗招展,数百铁骑骤然现身。 一名铁塔般的黑大汉,正横矛立马,满脸焦急地向这边张望。 看到刘备的大旗,那汉子眼圈一红,策马冲来。 正是先前奉陈默之令,提前来十里处接应的张飞张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