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德!” 刘备勒住战马。 看到自家三弟,他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下来。
“大哥二哥!你们可算冲出来了!” 张飞冲到近前,滚鞍下马,急得围着刘备和陈默转了两圈。 他一把扯住刘备的马缰,上下打量着刘备身上的暗红色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乃公的!那姓郭的狗官真敢动手伤我大兄?! 俺这就带人杀回去!把他那颗刺史狗头拧下来,为大兄出气!”
“翼德!不可鲁莽!” 刘备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而疲惫: “这不是备的血……是……是敌人的。 而且郭刺史他……可能已经死了。”
“死了?” 张飞一愣。 陈默也随之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猛灌了一口。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胸中翻腾的血气,
“先不说这个,翼德。 城外义从大营那边,可有动静?” 提到正事,张飞脸上的莽撞之色稍敛。 他神色有些凝重道: “怪得很。 城里火光冲天,喊杀声俺在这都能听见。 可公孙瓒那义从大营里却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出来。 俺派出去的哨探刚才回报, 说那几千白马义从就像是聋了一样,对城里的动静不闻不问。”
“直到一刻钟前。” 张飞补充道,
“大营突然拔寨,高声打着平叛旗号,全速往蓟县城方向去了。”
“果然如此。” 陈默点了点头,
“公孙伯圭这是在赌。 赌城里的‘黄巾’能把所有知情的官员杀得干干净净。 赌这世上再无活口能揭穿他的‘平叛’大戏。”
“若是大军直接夺城,那就是造反。 只有让城内先乱了,他在城外的大军‘救援不及’......
这样他才是救民于水火的英雄,而不是弑杀长官的逆贼。” 事态发展,显然远出张飞意料之外。 听闻此言,他脸上怒容瞬间凝固,化作了几分惊愕与难以置信。 片刻后,张飞才猛地转头看向刘备: “大哥,那咱们必须马上走! 一旦那公孙疯子吞了蓟县,发现城内没有你们的尸首, 他的骑兵不消半个时辰就能追上来!” 然而,刘备站在风中,并未接话。 他只是遥遥望着蓟县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极度的痛苦与挣扎。
“怎么了大哥?走啊!” 张飞急道。
“翼德……” 刘备声音嘶哑,
“翼德可知,为何我们能活着冲出城门?”
“刚才,若非一位义士舍命相救,备与子诚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他非但提前遣使通知吾等,更是为了放我们出城,当众斩了公孙瓒的监军。 如今,他一人陷在那虎狼窝里……怕是……怕是……”
刘备说到此处,竟是哽咽难言,虎目含泪。
“什么?!” 张飞愣了一下,随即黑脸上涌出一股敬佩。 他手中蛇矛往地上一顿,豪气顿生:
“世间竟还有这等义气汉子?! 管他是谁,既然救了二位兄长,那就是俺张翼德的恩人! 大哥二哥你们先走,俺带这几百弟兄杀回去! 哪怕把那蓟县城翻个底朝天,俺也要把那义士救出来!” 说着,张飞翻身上马,一拨缰绳,就要调转马头。
“站住!” 一声断喝。 却是来自陈默。 陈默一步跨到张飞马前,死死拽住了辔头。
“二哥!你拦俺作甚?!” 张飞怒目圆睁,
“你也听见了,此等义士!咱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杀回去?怎么杀?”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凭你这三百人,再加上我们带出来的残兵,也不过五百之数。 现在杀回去,正好撞上公孙瓒养精蓄锐的主力大军! 以五百骑冲杀三千义从,近万步卒。 你这是去救人,还是去送死?!” 张飞呼吸一滞,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
“死就死!那便如何?!” 他强撑着反驳一句,声音却已经低了很多。
“更何况……” 陈默转头看向刘备,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大哥心里也清楚,以云长.....那义士的性子......
他既已决定留下承担罪责,以全忠义之名。 就算翼德杀穿敌阵冲到他面前,他也绝不会跟我们走的。” 刘备痛苦地捂住了脸,长叹一声: “知我者,子诚也。 那云长义士傲骨天成,他不愿做逃卒,更不想做叛徒。 若是强行劫营,只会陷他于更深的不义。”
“那怎么办?!” 张飞急得把蛇矛往地上一戳,
“就这么看着那义士被公孙瓒那厮斩了不成?!” 荒野之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萧瑟之声。 陈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备。 此时的刘备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 刘备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温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子诚。” 刘备上前一步,死死拽住陈默衣袖, “备实知此举不智。 若此时远遁,吾等自可保全实力,回涿郡徐图后计。 但……若是以义士之血,换备之苟活。 这涿郡都尉,这天下大业,不要也罢! 今日之事,备不管什么大局,也不管什么利弊。 备只求子诚教我,如何......
能救云长一命?!”【求月票】第一百四十七章 义薄云天 看着刘备的灼灼目光,陈默心中大定。 这就是刘备。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有人说他虚伪,有人说他枭雄。 但在这一刻,陈默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仁者。 一个哪怕在生死存亡之际,依然将 “义” 字看得比天还重的理想主义者。 哪怕这一世他与关羽并未结缘,甚至是素未谋面。 只因对方以仁义救他,他便能以身家性命回报! 也正是这种看似愚蠢的 “义”,才让关羽、张飞、赵云这等绝世猛将, 甘愿为他赴汤蹈火,至死无悔。
“大哥言重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