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带队。” 陈默语出惊人, “我为主将,统筹全局。 领三百蹬骑为核心,外加五百步卒,一千民夫。 对外,只说是白地坞去南边中山,与马商苏双联络。 而云长兄……”
陈默笑着看向关羽, “只是委屈云长兄,暂且屈尊做我的亲卫佐官。 平日里只需守在军中,藏锋守拙,不使外人起疑。 但若是真遇到了不开眼的毛贼……”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便请云长兄手中长刀,为我白地军杀出一条血路!”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白地坞现在是真的没人可用了。 当即抱拳,对着陈默深深一礼:
“子诚思虑周全,关某佩服! 莫说只是亲卫佐官。 只要能杀贼,便是做个前锋马弓手,又待何妨? 某,听凭调遣!”
两个时辰后,时值正午,校场点兵。 烈日当空,旌旗猎猎。 八百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一千名征发的民夫也车架齐备,在后方整装待发。 这已经是刘备军目前能抽调出的最大机动力量了。 大军整装待发。 陈默身披轻甲,腰悬长剑,正在最后巡视一遍骑兵队伍。 这三百骑兵,大部分都是之前跟着他和刘备从蓟县杀出来的亲卫, 还有一部分是收编的流民精锐。 虽然白地军的装备依旧参差不齐......
部分人身上,甚至依旧披着之前从于毒部山贼身上扒下的革甲。 但那股子见过血的煞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当陈默走到队伍最前列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关羽。 此时的关羽,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皮甲。 他腰间别着一把制式的环首刀,头上裹着块防尘的青布头巾,遮住了半边红脸。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一个身形稍微高大些的普通老兵。 而在关羽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兵。 那小兵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瘦削, 甚至是有些过于瘦弱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 此刻他正抱着关羽那柄长柄马刀,用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着刀身。 陈默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正是当初在蓟县,冒死冲回城去给公孙瓒送信, 进而救下关羽一命的那个亲卫斥候。
“你叫什么名字?” 陈默策马来到那小兵面前,温声问道。 那小兵手里正忙活着,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见是陈郡丞问话,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下。 关羽此时也回过头来,见是这小兵,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陈默笑着摆了摆手: “无需多礼,起来说话便是。” 小兵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 他低着头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道:
“回……回禀郡丞!小的……小的没名字。”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的家里穷,父母死得早,自幼就是孤儿,讨饭长大的。 只知道在家里好像排行老二。 所以之前在那边义从军营里,大家都叫我小老二。”
“小老二?” 陈默哑然。 这乱世之中,像这样没有名字,如草芥般生灭的人,何止千万。 陈默看了一眼关羽,忽然笑道:
“云长兄,这位小兄弟对你有救命之恩,又是你最亲信的亲兵。 且不说蓟县那一日,若非他不顾生死来报信,吾与玄德兄怕是都要折在那里。 这总是小老二,小老二地叫起来,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 关羽闻言,也是微微一愣。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兵,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柔和。 忠义之士,他自认可。
“子诚兄所言极是。” 关羽当即点了点头,看向那小兵,
“你既然无名无姓,若是不嫌弃关某是个落魄逃人,往后……便随某姓关如何?” 那小兵闻言,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这个时代,被所侍奉的将领赐姓,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就不再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填壑之卒。 而是真正的家将,是半个自家人!
“噗通!” 小兵直接又跪回了地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瞬间就见红了:
“愿……愿意!小的愿意! 小的……小的以后就姓关!谢关屯长!谢陈郡丞!” 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关羽语无伦次道:
“关老二!谢郡丞赐姓!”
“……” 空气突然安静。
“噗——” 周围几个骑兵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关羽的眉头猛地一跳,面色看似未变,抚须的手却差点把胡子拽下几根。
“咳咳……” 陈默强忍着笑意,摆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好了好了。 既然随了云长兄的姓,那这名字自然也是要改的。 入我白地坞,又是云长兄义子,家将般的人物,岂可无名?” 陈默收敛笑容,略一沉吟,正色道:
“《大学》有云: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兵,目光深邃道:
“你虽出身微末,但在蓟县生死关头,大是大非面前, 能以赤子忠心,守信重义。 不畏死,不背主, 此,即为‘正’。 今日,便为你取名单字一个‘正’。 表字……齐之。”
“关正,关齐之。” 陈默轻轻念了一遍,
“望你日后,心正身修。 不负今日之名,不负云长兄之期。”
“关正……” 小兵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虽然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大学》,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字里的分量。 这是尊严。 是被当做 “人” 来看待的尊重。
“我有名字了……关正......我叫关正……”
这个在乱世中像野草一样活大的少年,此刻再次泪流满面。 他朝着陈默,重重叩首:
“谢陈郡丞赐名!谢陈郡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