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经这是何故?快快请起! 有话直说便是,你我兄弟之间,何须行此大礼?” 牵招却不肯起身,只是垂首。 他声音嘶哑: “前月巨鹿事变,冀州局势糜烂,黄巾复起。 招刚得家书,言及冀州安平国黄巾肆虐,声势浩大。 吾师乐隐公,如今正身处安平。 招实在担心恩师家中深陷贼围,眷属受辱! 且......且招乃安平观津人,家中老母亦在彼处。 师恩如山,母恩难报。 为人弟子,为人子,若此时还能安坐于此,实乃禽兽也。” 说到此处,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故……招想请辞!携本部五百乡勇,回冀州探视。 若能救得恩师,或与老母安好,招……定当再回玄德公帐下, 结草衔环,效死相报!” 说完,牵招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大厅内一片寂静。 谁都知道,冀州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牵招这一去,便是只身入龙潭虎穴,或许再难活命。 且白地坞正是用人之际。 此时走了一员大将与五百精兵,无异于雪上加霜。 陈默看着牵招,心中暗叹一声。 这就是牵招。 历史上他便是以 “忠义” 二字著称,与刘备也是刎颈之交。 而刘备虽也是陡然听闻此事,却并未有半刻犹豫。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牵招扶起。 只是眼眶微红,紧紧握住牵招的手:
“子经以此孝义之心行事,备敬佩还来不及,怎会阻拦? 乐隐公乃海内名士,遭此兵灾,备恨不能同去解围。 奈何身为涿郡都尉,身负守土之责,无法脱身。 子经此去,一路珍重!” 说罢,刘备转头喝道: “来人!取黄金百两,良马十匹! 再给子经麾下那五百乡勇,每人备足双份干粮兵饷!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风风光光。 莫要让冀州人小瞧了我牵家义士!” 牵招感动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玄德公厚恩……招,没齿难忘! 招……此生必不负公!” 一番送别,场面感人肺腑。 待牵招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后,议事厅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尴尬了。 人,更少了。 又走了一员大将。 这 “黑风口” 的五万石粮食,到底谁去取? 刘备有些发愁地揉了揉眉心。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厅内,最终落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一个身影始终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未发一言。 那人身形高大,即便坐着也如同一座铁塔。 虽然身上还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隐约透出药味。 但一双标志性的丹凤眼中,却始终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关羽。 因为是新近投靠,且身上背着 “逃兵” 的罪名。 关羽自请列席在了最末,并未身居靠前的位置。 但他身上的那股肃杀气场,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一股......猛虎在笼,渴望饮血的躁动。 陈默看在眼里,心中如明镜一般。 关二爷这是憋坏了。 自从蓟县受辱,束手就缚于囚牢之中, 又遭公孙瓒麾下严刑拷打,一路流亡至此。 这位心高气傲的武圣,肚子里早就憋着一股滔天邪火。 他急需一场战斗,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 来洗刷身上的耻辱,来证明他对白地义军的价值。
“云长兄。” 陈默轻轻开口,打破了厅中静默,
“这几日,伤势养得如何?” 这一声,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一般。 关羽豁然起身。 动作之猛,甚至牵动了伤口。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大步走到厅中,对着刘备和陈默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多谢子诚兄挂怀。 某这点皮肉伤,早已无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
“玄德公!某初来乍到,未立寸功。 却蒙公收留,恩同再造。 如今既缺人手,这取粮一事……
便交给关某来做吧!” 他躬身拱手之际,眼中却若有傲然之气闪过:
“且......区区千余流寇毛贼,何须大军? 某只需三百精锐,定将那五万石粮食,一颗不少地给运回来! 如若有失,某愿提头来见!”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杀气腾腾。 刘备看着关羽那裹满绷带的身体,却是有些迟疑:
“云长壮士勇冠三军,备自然信得过。 只是你这伤……”
“无妨!” 关羽脸上满是不屑, “此战,乃斩土鸡瓦狗耳! 身上小伤,何劳二位挂念?” 刘备还想再劝,陈默却笑着站了起来。
“云长兄好气魄。” 他走到关羽身边,笑道, “只不过,云长兄如今乃是‘已死之人’。 若是大张旗鼓地带兵出去, 万一被有心人认出来,传到幽冀其余几家的耳朵里……
咱们先前那番苦肉计,可就全都徒劳了。” 关羽一怔,脸上露出几分难色。 他不怕死,但他怕连累白地坞,坏了大事。
“那……依子诚兄之见?”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亲卫云长 陈默转过身,对着刘备拱手道: “大哥。 此次取粮,不仅有剿匪之事, 更涉及与卢家内应联络,以及和太行山那边友人的交接事宜。 其中关节错综复杂,确实需要一个随时决断之人。”
“那按子诚你的意思是……” 刘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