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为他刘备,在汉室宗室的族谱上,扎下一个最牢固的......
新的根基。
“备,明白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脸上原本因为两郡战事而紧绷的线条,逐渐柔和下来。 他再度整了整衣冠,没有带任何随从, 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晨曦。 安平王刘续缩在榻角,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仍在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惊叫一声,抓起枕头就要扔过来:
“别过来!别杀我!孤有钱!孤给你们钱!!” 那声音嘶哑,凄厉,哪里还有半点藩王的尊贵之意。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停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刘续。 然后,他缓缓跪坐下来, 对着那个鬓角微霜,惊恐万状的尊贵长者,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室家礼。
“臣,涿郡都尉,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刘玄德。”
“救驾来迟,让殿下受苦了。” 刘备的声音温醇厚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没有邀功,没有激昂,只有平静。 刘续愣住了。 他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眼前这个长耳垂肩,面容温和的年轻官员。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攻心 对方眼眶微红,眼中满是痛惜与自责。 对方是发自内心地,真切地......担心自己。
“刘……刘玄德?” 刘续颤抖着放下枕头,
“你姓刘?你是……宗室?”
“备乃景帝之子,中山靖王,讳胜之后。” 刘备膝行两步,来到榻前。 看着眼前这个足以做自己父辈的宗室老王,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刘备眼中没有任何轻视,只有痛心。 他从案几上端起一碗温热的药粥,拿起木勺,轻轻吹了吹热气, 动作轻柔得,竟像是在哄慰自家的孩童。
“殿下,这里是白地坞,是咱们汉家的地盘。”
“外面有三千甲士守着,有斩杀了那个贼首申屠的义士关云长守着。”
“哪怕是张梁此贼亲自来了,也伤不到殿下一根汗毛。” 刘备将勺子递到刘续嘴边,轻声道: “殿下,喝口粥吧。 压压惊,身子要紧。” 刘续呆呆地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族弟。 这几日的地狱经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闪过。 那些凶神恶煞的黄巾贼, 那个只是为了进坞堡后避人耳目, 就把他塞进麻袋当货物一样挂在马屁股后面的疯子申屠……
而现在,在这个充满药香的温暖房间里, 只有这个自称是他宗亲的年轻人,把他当个人看,肯为了他落泪。
“哇——!!” 这位年过不惑的安平王突然崩溃了。 他一把抱住刘备的手臂,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完全抛弃了长者的尊严。 像是要把这一路的恐惧,委屈, 还有那种身为皇族却沦为阶下囚的耻辱,全部哭出来。
“玄德……玄德救我!!”
“你是自家人……只有你是自家人啊!呜呜呜……”
“他们不是人!他们要拿我去祭旗!” 刘备任由对方的眼泪鼻涕,蹭在自己那件唯一的官袍上。 他只是轻轻拍着刘续的后背,眼角也滑落两行清泪。
“没事了,没事了。”
“殿下,回家了。” 这一日,厢房内的哭声持续了许久。 而当刘备走出房门时, 那位原本什么都不信的安平王,已经死死攥着刘备的衣袖, 不肯让他离开半步。 甚至连换药吃饭,都指名都要族弟玄德作陪。 陈默站在院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次日正午。 白地坞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不同于上一次深夜造访时的那辆青篷小马车。 这一次,卢观的排场可谓是大得惊人。 数十名身穿锦衣的卢家家将骑马开道, 中间是一辆四匹马拉着的朱轮华盖车。 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装满礼品的辎重大车。
“看来,咱们这位卢从事,也是彻底缓过劲儿来了。” 城头上,随刘备而来白地坞的简雍抚掌大笑道,
“半月前还如丧家之犬,今日便又是这般意气风发了。”
“人之常情。” 陈默笑着拍了拍城墙,
“蓟县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
“确认了。” 简雍神色一肃, “北方军报,郭勋与卫景确实死于乱军之中。 如今蓟县与右北平已被公孙瓒接管。 朝廷那边,也安抚公孙瓒, 说他非是有罪,而是平乱有功,已经默许他自领了幽州防务。”
“果然。” 陈默点了点头。 公孙瓒这只辽东猛虎,终究还是借着这股乱世妖风,提前露出了獠牙。 不过,得到安抚的公孙瓒,应该暂时不会对白地坞发兵动手了。 但这不代表,陈默不打算与这位辽西屠夫算上次的账。 伏杀之仇,尚且再提。 那蓟县一城百姓的性命,无论如何,定难了了! 不过,要等到白地坞羽翼再丰满一些。 准备......再充分一些。 陈默深吸一口气:
“走吧宪和兄,去帮我唤云长兄来。 我要带他去会一会这位卢郎君。 他可是带着咱们想要的东西来的。” 议事厅内。 卢观并没有等太久,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坐立不安。 他端着茶盏,打量四周。 虽然白地坞装潢依旧简陋,但他眼中早已不可能再有任何轻视之意。 只有复杂,激动,与热切。 安平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