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丞太仁义了。 若将此等靡费米粮的废物押去, 说不得还需要耗费坞堡里的粟米,去白养他们! 这帮腌臜畜生,瞎了狗眼,敢来糟践乃公千辛万苦种的麦苗, 还想留条狗命换赏钱? 就凭他们的贱命,配吗?!” 独眼老贼一挥手,语气轻描淡写,
“一个不留!全给乃公宰了! 斫下首级,垒于村口以镇邪祟。 残尸剁碎,明日早起,堆入田中。 以这胡狗血肉来肥地,来岁长出的麦子定然壮实!”
“喏!” 周围一圈老匪轰然应诺, 抄起手里的锄头和柴刀,面无表情的朝着那十几个俘虏围了上去。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 打谷场上,再次恢复了死寂。 正义? 血债血偿,睚眦必报。 这就是咱们太行山里的规矩。
而张纯那边的动向, 乃至其所展现出的求生欲, 却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前中山相, 在几天几夜的逃亡之中,竟是真正一路隐忍了下来。 逃亡的第三夜,太行山麓边缘。 张纯率领残部抵达山脚。 不出他所料,派出的游骑已经在几十里外,发现了白地坞骑军哨探的身影。 为首者,正是那红脸贼将, 其人正带着数百麾下骑兵,顺着残军丢弃的辎重痕迹, 如影随形,追杀而来。
“明公,追兵至矣!我等当入山乎?” 身旁,几名亲卫死士握紧了刀柄。
“不入!” 张纯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此地向西,皆为死地。 老夫引军至此,唯为造势耳!” 他低声吩咐身畔几名亲卫佐官,
“速将羸弱脱力之驽马骡驴,尽数斩杀于此!堆叠尸骸! 更将带伤及力竭之步卒,悉数留驻。 暂且命其广点篝火,系树枝于残存马骡之尾, 往复驰驱,务必扬起漫天尘土! 伪作大军已然入谷扎营之状!”
“明公!这……那留驻之将士……”
一名亲卫佐官声音微颤。
“能为吾之大业尽忠赴死,乃彼等之幸也!” 张纯冷喝一声,挥了挥手。 虚晃一枪,金蝉脱壳! 张纯自认因先前误算,引发鸣嘀,进而落入险地。 而今此举,正是将残军大部置于此地为饵, 将白地军的追击视线,全部吸引到西北山区边缘的假营地。 而趁夜半,张纯只带着最为核心的几十名绝对死忠, 换乘了先前一路未曾乘骑,畜力正锐的副马、从马。 再次反向而走,穿插回返。 并非直接往北去渔阳,也更未往东去探平原。 而是借着追兵自东北而来,向西调派,合围山谷的空档, 沿着中山国与涿郡交界的缝隙,一路向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那个方向,水网密布,大泽连绵,芦苇荡一望无际.....
正是河间国所在。
翌日黄昏。 当关羽亲率三百精骑,伙同西北山麓的太行精壮, 以雷霆之势,收紧包围网,冲入那座浓烟滚滚的敌营时。 看到的,只是被斩杀一地的骡马尸体, 以及几百早已疲敝到站不起身的残兵弃子。 主将张纯,早已不知所踪。 而此时此刻,远在百里之外。 张纯身畔,战马早已倒毙在地,口吐白沫, 而张纯本人,更是浑身沾满了淤泥与水草。 他带着最后仅仅十余名死士, 自河间国如海一般的芦苇荡中钻出。 夕阳渐落。 张纯回过头,望着身后泥泞水泽,忽而仰天大笑, 笑声之中,因劫后余生, 癫狂,凄厉难当。
“刘玄德!陈子诚!皇甫义真!” 张纯攥着一把带泥的芦苇,指甲几欲折断,
“老夫今日不死,终有卷土重来之期! 这天下大势,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幽燕苍茫,风雷激荡。 几日后,中山国北境的荒原上, 一支玄甲骑兵正迎着初升朝阳, 缓缓回归白地军刚刚在此扎下的前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劈啪作响。 陈默一袭青衫,端坐于帅案之后, 正手执战报竹简,神色宁静的翻阅着。 帐外冷风,忽而掀起一丝帘角。
“报——” 帐外,亲卫佐官谭青快步入内,压低声音道:
“禀郡丞,关军佐与曹军佐率部归营矣。” 陈默拿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 抬起头,淡然道: “有请。” 须臾,脚步声沉重,随着甲叶的摩擦声响起。 关羽大步迈入帐中。 一身青袍之上,血迹斑驳,已然干涸发黑。 曹性紧随其后,亦是满脸风霜,眼带疲惫。 令人意外的是, 一向倨傲的关羽,在步入大帐站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