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双手抱拳,随即便一折铁膝,轰然单膝跪倒于陈默案前。
“关某无能。” 关羽一双狭长凤眼低垂,话语不带丝毫推诿:
“未能生擒张纯逆贼,反中其死士疑阵之计。 张纯贼子……尽弃辎重兵马,行蝉蜕之计,已然遁入河间水网深处。 关某轻敌失察,万望郡丞降罪!” 曹性见状,亦是单膝跪地,咬牙道:
“末将亦有失察之咎,乞郡丞责罚!” 大帐内,落针可闻。 陈默放下手中竹简。 脸上,倒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愠色。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帅案, 亲自走到关羽身前,伸出双手托住了关羽手臂。
“云长兄,性之兄,且先起身。” 第三百四十八章 破城,何须刀剑? 陈默声音温润如水,手上却加了几分力,将两位悍将扶了起来。
“张纯能逃,非战之罪,亦非二位将军之过。” 陈默转身,缓缓踱步至大帐侧面悬挂的舆图前,
“兵法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 大汉天下,州郡广袤,山川纵横。 战争,更非是在一张平坦棋盘之上对弈。” 陈默话语微顿,轻笑道,
“只要不被彻底合围于死城之中, 幽冀两地幅员辽阔,敌军主帅又有断腕之决。 尽弃辎重,遁入山川水网, 吾等欲在漫山遍野中揪出几百残兵,无异于披沙拣金。” 他转过头,看着关羽和曹性,摇头道:
“云长兄与性之兄能以数百轻骑,引卢奴两千精锐铁骑至拒马河畔,一举荡平。 此战已是旷世奇功,堪为中山破局之关键,定局之枢纽。 区区一个张纯,丧家之犬罢了。 跑了便跑了,何足挂齿?” 关羽闻言,重重点头。 胸口郁结之气,亦是稍有散去。 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最厌的便是被人看轻。 而陈默非但未加责怪,反出言宽慰,为其剖析利害。 这番体恤之举,令关羽尤为感念。
“郡丞……” 关羽深吸一口气,
“然张纯一去,卢奴城内叛军群龙无首, 吾等可须趁势强攻,将此孤城一举拔除?” 陈默再度微微摇头,走回帅榻后坐下,神色重归肃然。
“不可强攻。 素卿的陷阵营在拒马河血战竟日,伤亡不小。 公明与文远的河东子弟兵,更是从并州翻越太行,远途奔袭而来。 我军精锐虽勇,却皆已是疲敝之师。 卢奴城虽已成孤城,但城内尚有数万黄巾与弥天教众, 若强行攻打此等坚城,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徒耗我白地军的精锐底蕴。”
“依郡丞之见,吾等当如何行事?” 曹性忍不住开口问道。
“依前计而行,不过八字。” 陈默轻笑一声,
“围三阙一,攻心为上。”
次日清晨,卢奴城外。 春季的连日阴霾,倒是被朔风吹散了些许。 但空气中,肃杀之感却愈发浓烈。 卢奴北城的城墙之上, 守军正如惊弓之鸟,死死盯着城外几里的白地军大营。 然而今日城外,却并无任何攻城器械出现。
“隆隆隆——” 百余名白地军游骑,在关羽的率领下, 如风般,自卢奴城外一箭之地呼啸而过。 又是那连斩数员我军上将的红脸贼......
城中守军,一时看得心头压抑难当。 而关羽所部游骑,不立营寨,也更未竖云梯, 只是绕着城池,肆意游弋。
“城中逆贼听之!” 近百游骑在马背上齐声高呼, 声音汇聚,毫无阻碍的传入卢奴城上,每一个守军耳中:
“尔等主公,前中山相张纯,已弃城宵遁! 携其亲信死士,席卷府库金银,逃窜渔阳去矣! 尔等兀自死守,不过乃尔等主公张纯,所弃之替死鬼耳! 倒戈卸甲,降者免死。 负隅顽抗者,定斩不赦!” 高呼声如刀,狠狠捅进了城内守军的心窝。 城墙之上, 原本就士气低迷的弥天教众与黄巾士卒,当即出现了一阵剧烈骚动。
“休听官军妖言惑众! 主公偶感风寒,正在内城静养,安得弃城?!” 一名张纯的嫡系校尉站在城头上,厉声怒吼。 此人,正是当初焚烧南城空闲粮库与民居之人。 他跟随张纯多年,自然清楚主公早在焚烧南城的当日,便已秘密出城。 他这几日,夜夜和衣而卧,百般粉饰,就是为了替主公拖延时间。 此刻见官军一语道破天机,登时心急,命令道:
“弓弩手!放箭!立刻放箭!射杀此等乱我军心之贼兵!” 然而,由于距离太远, 城头射出的稀疏箭矢,大多在半空中便失去了力道, 软绵绵的跌落在游骑阵前。 城外,关羽立马阵前,冷哼一声。
“冥顽不灵。” 关羽单手一挥,
“性之兄,教彼等看个分明。” 曹性策马上前, 身后数十名神射营的精锐,齐刷刷取下了背上强弓。 其人箭矢前端,绑着一个个粗糙的小布囊,以及些许木质牌符,正随风作响。
“满弓——放!”
“嗖嗖嗖——” 数十支特制的箭矢带着破空声音, 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精准射落在卢奴城头的望楼之上。 布囊在撞击之中散开,里面物件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