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我便要亲率人马南下,去迎这批救命之粮。 然我若抽身,涿郡空虚, 唯太行一脉,令我寝食难安。” 闻听有粮可活人命,刘备猛的站起身来,眼底激动之色难掩。 他亲自提起案上铜壶,为陈默再斟满一杯热酒。 但欣慰过后,他的眉头又渐渐锁起,重新落座:
“南下求粮,乃活民之大德。 子诚所忧者……可是褚燕其人?”
“然也。” 陈默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块,让火苗窜得更高了一些,
“近日冀幽流亡之众,尽趋北太行, 其众已逾十万之巨,此乃倾覆一州之患。 白雀虽与吾等交好,然褚燕此人,已具狼顾枭雄之姿。 今其犹蛰伏山林,更于汉庭官府,头悬‘逆贼’之名。 若不除此名,终难与吾等同心同德。”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炭火劈啪作响的声音,回荡响起。
“依子诚之见,当如之何?” 沉吟片刻,刘备抬头,目光平静的注视着陈默。
“当以王霸之道济之。” 陈默一字一顿,沉声剖析道:
“褚燕虽称巨寇,貌似桀骜,视大汉法度如无物。 然其心性之中,实有死穴。 此人非张角那般黄巾信徒,誓破苍天而立黄天。 亦非张举、张纯之流,丧心病狂。 褚燕聚众首事,初不过求一活命耳。 今其苟全性命,且坐拥十万之众。 大哥试想,一介拥众十万、却无争霸底蕴之草寇, 其今所最渴求者,何也?”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招安?刘备的阳谋 刘备双目微微眯起,眼底精光内敛,缓缓吐出四个字:
“名正,言顺。”
“然也!” 陈默抚掌,声音低沉道,
“其所望者,乃洗脱贼名,跻身清流! 群盗纵然势大,终属朝廷钦犯,子孙后世,皆背负草寇恶名。 百年之后,恐连祭祀之祖茔亦不敢立。 他褚燕现今拥众十万, 又岂甘心令其子孙后辈, 世世代代皆没于太行深山老林之中, 为贼为寇,与草木同朽?” 陈默倾身上前,目光灼灼的看着刘备:
“既其渴求汉室官身,吾等便赐之! 化被动为主动,将这太行十万桀骜之徒,尽为吾用!” 刘备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帅案一侧的木架上。 那里,端放着一个以绛红色锦缎妥帖包裹的狭长木匣。 其中供奉着的,正是大汉皇权法理的象征,天子节钺。 假节督军,代天巡狩! 只要拥有此物,刘备在幽州境内, 便有着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天子之权, 甚至有了替朝廷表奏,请求官位加封的实际操作空间!
“子诚之意,欲令吾借天子节钺,径直赐其官秩?” 刘备凝视着那个装有节钺的木匣,
“非也,乃是表奏,然实与赐官无异。” 陈默笑道,
“吾等当先以白地坞及郡府之名, 将平靖太行、安抚流民之功,尽归于褚燕。 随后,大哥凭节钺之重,上表天子,自可奏封其为‘平难中郎将’。 洛阳明诏未下之际,大哥亦可权假节钺, 先赐印绶武服,令其代行其事。 当下西有凉州之叛,北有张氏二贼, 且黄巾未平,朝廷动荡, 如能以一虚职安抚十万流贼,朝廷必会应允。”
“此乃阳谋。 褚燕乃智身之人,亦知此‘平难中郎将’官职之重。 其若受印,北太行十万流寇,立时便作大汉官军! 届时褚燕,便是吾涿郡扼守西陲之同盟!” 刘备静静的听着,神色渐渐舒展。 良久, 他微微点头,端起面前温酒:
“既如此,备当以节钺之权, 表奏其为平难中郎将,先安其心。” 刘备轻轻抿了一口热酒,目光却突然变得极其深邃,话锋也突然一转:
“子诚,既北太行褚燕可降附正名……
那南太行,张白骑所部,又当何如?” 此言一出,陈默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即,他顿时明白了刘备话中的真正意味所在,心中暗自凛然。 世人皆以为,刘玄德以仁义立世,便会是迂腐长者一般, 却往往忽略了, 能够在这汉末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三分天下有其一的开国之君, 又怎么可能会缺乏放眼全局的战略眼光?!
“大哥之意……”
陈默肃然反问道。 刘备放下酒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苦涩叹道:
“南太行,权且置之。 彼等,仍须留作草寇。” 见陈默目光明亮,刘备直言道:
“其一,吾等眼下筹措之粮,勉强可活白地与北太行、中山之民, 若再将南太行一并招抚,只怕大家都要活活饿死。 仁义虽是正道,却变不出满仓粟米啊。”
“其二……吾等名下,若骤然多出南北太行二十余万归附之军, 皇甫公等冀州将领,卧榻之侧,岂能不生猜忌? 洛阳朝廷,十常侍等诸阉宦......又岂能容我?” 没错......陈默暗自点头。 将北太行洗白,是为了稳固大后方,将褚燕这头不受控的恶狼套上锁链。 但如果一并将南、北太行二部全部洗白,尽数归入白地坞和刘备的所属之下, 那又会是一个什么概念? 白地坞本就拥精兵数千,再加上太行南北两脉,十几万洗白后的大汉正规军! 这股力量若是彻底合流......这种急剧膨胀的实力,绝对会引发洛阳朝廷的恐慌!